忽有一人从人群中走出,是陈三娃,脸上还带着昨日斗殴的淤青。他盯着那缸水,又看向赵国祯的手,忽然单膝一跪,接过铜牌。
“我信你一回。”他说,“我娘常说,真话不怕风吹,假话藏不住影子。你若骗我,我再砸了这缸。”
他身后,陆续有人站起。有人接过米袋,有人默默走向灶房。一个老灶工颤巍巍捧起水瓢,往缸里舀了第一瓢水,浑浊的水花溅在赵国祯的鞋面上。
她没动。
“还有人不信?”她问。
角落里,一个瘦高身影冷笑:“说得漂亮。可米是死的,火是活的。你拿什么保这火不灭?”
赵国祯望过去,正是那姓胡的外乡人。她不答,只转身从马鞍旁取来一只陶罐,揭开盖子,一股浓烈的卤香弥漫开来。
“这是今晨从备用窖藏取出的上等卤浆,够烧十日。”她将罐子放在那三口空缸之间,“我已命人清点所有存料,优先供主灶使用。若有人敢私藏、克扣,不论是谁,即刻逐出盐行,永不录用。”
她环视众人:“我再加一条——从今日起,每灶设‘灶监’一名,由工友推选,监督用料、记工、分利。每五日,账目公开,人人可查。”
人群终于沸腾。
“真能查?”
“当然。账本就挂在灶房外,墨迹未干就得贴上去。”她微笑,“我赵国祯做生意,不怕人看账,只怕人不看账。”
有人笑出声,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。几个年轻盐工已扛起铁铲,往灶膛里铲炭。火星噼啪炸起,映在赵国祯脸上,一明一暗。
她退后一步,让出身位。“灶火要靠你们的手来点,饭要靠你们的汗来挣。我不做东家,也不做少奶奶——今日起,我就是你们的‘盐伙计’。”
她卷起袖子,亲自抱起一捆柴,走向灶口。
陈三娃突然喊:“少奶奶!柴得先劈了才好烧!”
她回头,笑:“那你来教我?”
众人哄笑,连那姓胡的也嘴角一抽,随即低头走开。
灶火渐旺,热气蒸腾,屋檐冰凌开始滴水。赵国祯站在火光里,额角沁出汗珠,发丝贴在颊边。她望着那三口重新燃起的灶,火舌舔着锅底,发出欢快的噼啪声。
这时,沈明远的小厮从侧门奔来,手里攥着一张字条,脸色发白。
“少奶奶……明远少爷他……在北灶晕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