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国祯跳下马,取出身旁的识脉铲,蹲下身刮开表层冻土。她指尖捻了捻泥土,凑近鼻尖一嗅,眼睛骤然亮起。
“有咸气。”她低声说,“不是表层盐霜,是地底渗出的卤味。”
陈三娃也蹲下,扒开一块岩石,底下露出一片灰白色结晶,像霜花般附着在石缝间。他用铲尖轻轻一撬,碎块掉落,露出更深的岩层——那里面,竟有一道微弱的淡青色液体,正缓缓渗出。
“是卤泉!”他惊呼,“活的!”
赵国祯心跳加快,却仍沉住气,取出手帕接住几滴渗液,放入口中轻尝。咸中带甘,杂质极少,是上等卤水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声音轻,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里。
夜宿山中,众人围坐在篝火旁,虽冷,却满是喜气。一位姓李的老采料工搓着手说:“我爷爷那辈就传过,说这山里有‘盐灵’守着宝脉,凡人若心不诚,便寻不到。看来……咱们是诚心打动了‘灵’。”
赵国祯笑着摇头:“哪有什么灵,是人心诚,眼才亮。”
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山影,心中却已开始盘算:此处离盐行五十里,路险难行,得修一条便道;卤泉虽小,但若引渠引流,辅以晒池,足够支撑三灶运转;第一批人得尽快调来,先搭棚、挖渠、试采……
次日一早,她便派两人先行回盐行报信,调集人手与工具。剩下四人则留在原地,标记泉眼,勘探周边地势。赵国祯亲自用炭笔在石上画下标记,又用绳索丈量距离,连指甲缝里都嵌了黑泥。
到了第三日,回程路上,雪停了,天光微亮。一行人虽疲惫不堪,脚步却轻快许多。赵国祯骑在马上,望着远处盐行的方向,嘴角不自觉扬起。
忽然,前方探路的陈三娃勒住马,抬手示意。
“怎么了?”她策马上前。
陈三娃指着前方一条隐没在雪中的小路:“这道是捷径,穿林而过,能省半个时辰。可……听说林子深处有个废村,早年闹过瘟疫,人死光了,房子也塌了大半。猎户都说,夜里走过那儿,能听见墙缝里有咳嗽声。”
赵国祯眯眼望去,那林子幽深,枯枝交错,像一张张伸向天空的干手。她沉默片刻,回头问众人:“走正路,多花两个时辰,稳妥;走捷径,省时间,但不知林中是否有塌方或野兽。”
没人说话。
她笑了笑,拍了拍马颈:“我们刚找到新泉,总不能在回程时被一条路难住。这样——我走前头,你们跟紧。若真有鬼,我也要问问它,要不要入股祯记盐行。”
众人先是一愣,随即大笑出声,寒意尽散。
马蹄重新踏雪前行,队伍缓缓驶入林间。枯枝在风中轻响,雪沫从枝头滑落,打在肩头,凉得清醒。赵国祯握紧缰绳,目光直视前方。
林深处,一座倾颓的村口石碑半埋雪中,上头字迹模糊,只依稀可见“盐”字残痕。她正欲催马绕过,忽觉马儿前蹄一滞——
原来雪下藏了一截断木,尖端朝上,像是被人刻意摆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