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轰然响应,杯盏相碰,声如潮起。
沈明远站在台侧,看着她被众人簇拥着敬酒,有人搂她肩膀,有人举碗对饮。她笑着躲开一勺塞进嘴里的糯米鸭,又顺手把一块金叶子塞进老周的口袋,惹来一阵笑骂。
陈小川挤到他身边,递来一碗热汤:“喝点?压压惊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惊的。”沈明远笑。
“我是说,看你媳妇儿在台上发光,你不惊?”
沈明远没答,只低头看着自己掌心——那里有一道旧疤,是临江楼那晚被碎木划的。他忽然觉得,这伤,倒像是个勋章。
宴至半酣,赵国祯拍了三下巴掌。伙计们立刻抬出一个红木托盘,上面盖着绣金锦缎。
“诸位。”她笑道,“今晚还有一份礼,送给我最想谢的人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这人,不光跑腿、查账、扛刀,还总在我想冲进火场时,一把拽住我袖子。”她目光扫过人群,“——明远,上来。”
沈明远一愣,酒杯差点脱手。
“别装傻。”她笑,“就是你。”
他红着脸走上台,接过锦缎包裹的礼盒。打开一看,是一枚新制的铜铃,铃身刻着“海阳”二字,下方多了一行小字:“火起于内,水生于东——今归正源。”
他抬头看她。
她轻声道:“你父亲的铃,该有个新声音了。”
他握紧铃铛,喉头滚动,终是只说了一句:“……谢了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老周忽然跳起来:“等等!还少一样!”
他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卷纸,展开——竟是用竹简拓本拼成的“九曲盐盟”新盟约,末尾留着大片空白。
“各位!”他喊,“今日既破旧恶,当立新盟!谁愿签字?”
一人站起,是那夜递来焦玉佩的老守仓人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锈钉,往掌心一划,血珠滴在纸上。
“我签。”
第二个是陈小川,咬破指尖,按上血印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满堂宾客,陆续起身。
赵国祯取下发间银簪,在灯下轻轻一划,血珠滚落,如红梅坠雪。
沈明远看着她,也拔出腰间旧铃,用棱角割破手指,将血印按在她名字旁边。
最后一枚血印落下,窗外烟花绚烂绽放,将半边夜空染得如白昼般明亮。
赵国祯立于人群中央,仰头凝视那片璀璨夺目的烟花,眼中闪烁着坚定与希望。
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:“祯儿,盐要纯,心要净,路要直。”
如今,路总算直了。
她转身,正要举杯,却见沈明远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一名沉默寡言的伙计。
“你娘的药钱,我垫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别推辞,算我欠你的。”
那伙计眼眶一红,刚要开口——
赵国祯忽然伸手,将一坛未开封的花雕重重放在桌上,酒坛裂开一道细缝,清冽的酒液缓缓渗出,在木纹上蜿蜒如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