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碗，白如雪，细如粉。
“这是市面上最贵的‘玉霜盐’，产自浙南，每斤八十文。”
第二碗，色微黄，颗粒不一。
“这是普通海盐，产自闽东，每斤五十文。”
第三碗，灰黑掺杂，有碎石沉底。
“这是昨夜从西市某铺子查出的‘混石盐’，每斤卖六十文，比好盐还贵。”
堂内一片哗然。
赵国祯轻轻敲了敲碗沿：“有人用劣盐冒充好货，有人压价抢市，有人半夜偷运私盐。临江楼倒了，可他们的手，还在伸。”
她站起身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“我提议，立‘三定’之规——定质、定价、定源。每月由各家推选验盐人，公开验货；价格不得低于成本三成；所有盐货须登记来源，违者逐出联盟。”
有人冷笑：“你定的规矩，谁来执行？”
“你们。”她目光扫过全场，“不是我赵国祯，是‘江南盐盟’。自愿加入，共担风险，共享利市。不愿的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也请自便。但若再行欺诈，别怪市监队不讲情面。”
堂内静了片刻。
终于，一位老者开口：“我入。”
接着是第二个：“我也入。”
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到第十个时，沈明远悄悄看了赵国祯一眼。她没笑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可就在这时，角落里一个年轻掌柜忽然站起：“赵掌柜，我听说，二十年前也有过‘九府联约’，最后呢？三年不到，就散了。你凭什么觉得这次能成？”
赵国祯没回避：“凭这次，我们从不骗自己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那份旧盟约的残页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当年他们联手排外，是为了独吞利市。我们今日联手，是为了不让一个守规矩的人饿死。目的不同，路自然不同。”
那人张了张嘴，终是坐下。
谈判持续到日影西斜，最终，二十一户盐商签下合作书，按上手印。
赵国祯收起文书，正要起身，忽听一人低声嘟囔：“……听说北边有人在收劣盐，价低三成，还包运……”
她脚步一顿。
沈明远立刻侧身，两人目光一碰，皆看出对方眼中的警觉。
“谁在收？”赵国祯问。
那人摇头：“不清楚，只说是‘背后有靠山’。”
堂内气氛微妙一滞。
赵国祯没再追问。她只轻轻将那份合作书收进袖中，指尖触到内衬里另一张纸——那是今晨市监队送来的密报：西市某仓，发现大批低价灰盐，包装上无字号，无产地，唯有一枚模糊的墨印，形似半枚残月。
她没说话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江风扑面，吹得衣袖翻飞。远处码头，一艘无旗小船正缓缓离岸，船尾拖着一道细长的水痕，像刀划过布。
沈明远快步跟上：“要查吗？”
她盯着那艘船，直到它隐入江雾。
她终于开口道，声音低：“查。从那包劣盐开始。”
她抬手，从发间取下银簪，轻轻一弹，簪尖闪过一道冷光。
接着，她将簪子递向沈明远：“去趟西市，把这个，插在那批盐的最上面。”
沈明远一怔：“这是？”
“标记。”她眸光微闪，“让他们知道——有人看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