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赔命!赔命!”吼声震天。
招牌终于被掀了下来。人群一拥而上,木匾被踩在脚下,金漆剥落,木头断裂。有人一脚踹翻了柜台,盐包滚出来,全是黑灰色的劣货。
山本被两个伙计护着往后退,脸上第一次露出惧色。他掏出怀表想看时间,手却抖得打不开盖子。
混乱中,一块木片飞出,砸在墙边的雨搭上。半张纸从匾后飘落,被风卷到赵国祯脚边。她弯腰拾起,只见纸上印着日军关东军后勤部的红章,内容残缺,只看得清“定价垄断”“专营许可”几个字。
她没多看,把纸折好,塞进篮底。
人群仍在怒吼。一个年轻盐工跳上断柜,举起半袋祯记盐,高喊:“咱们的盐,不掺假!不加价!只给活人吃!”
“祯记盐!祯记盐!”有人跟着喊。
赵国祯站在雨中,看着那堆碎木残匾,听着一声声呼喊,忽然笑了。她从篮子里取出最后一包盐,慢慢打开,抓了一把,撒向空中。
盐粒在风里散开,像一群细小的白蝶。
狗剩跑过来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她望着协和盐行黑洞洞的门脸,轻声说:“等。”
等什么,她没说。狗剩也没问。
街口传来皮靴踏地的声音。一队宪兵正从南街拐角快步走来,枪上着刺刀。
老马挤到她身边,低声道:“你先走,我来挡。”
她摇头:“我不走。盐在这儿,人就在这儿。”
宪兵越来越近,领头的军官举起了手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粗布衫的老妇人突然站到街中央,张开双臂。她身后,十几个妇人跟着上前,手拉着手,站成一排。
“要抓,抓我们!”老妇人喊,“我们吃的是真盐!我们活得像人!”
人群再次沸腾。男人们从四面围拢,把赵国祯护在中间。有人举起盐袋,有人抄起扁担,没人退后。
宪兵停住了。军官盯着这群衣衫破旧却目光灼灼的百姓,迟迟没下命令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雨水冲刷着地上的黑灰盐粉,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污浊的痕迹。
赵国祯从篮子里取出一块油布,轻轻盖在剩下的盐上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。乌云低垂,却有一缕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她脚边的一小堆白盐上。
光斑晃动,盐粒闪了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