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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洞挖了三丈深,盐层未见底。取样的盐石与松嫩池盐对比,杂质极少,结晶紧密,遇水不易化,正是民间最需要的食用盐。
赵国祯坐在一块盐石上,翻着随身带的账本。她用炭笔在纸上画了洞体轮廓,标注深度、宽度,再按“三尺养百人三月”的算法推演。
沈明远蹲在她旁边,看着她写写算算,忽然问:“够用多久?”
她笔尖一顿,抬头看他。
“十年。”她说,“若节制使用,东北民间十年不愁盐。”
洞里一下子静了。火把噼啪响了一声,火星溅到地上。
“十年?”有人喃喃,“咱们……真能守住?”
赵国祯合上账本,站起身:“不是守,是用。盐在地下,不在仓库,不在账本,更不在日本人手里。”
她走到洞口,回望这片被火光照亮的盐殿。蓝白的光映在她脸上,像是雪落进眼睛里。
“从今天起,这里不叫盐洞。”她说,“叫‘底仓’。”
“底仓?”沈明远重复。
“家有底粮,城有底仓。”她笑了笑,“咱们的盐,埋得比命还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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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点工作持续到午后。田中被押上苏军卡车时,回头看了眼镜泊湖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松井的军帽残片被烧毁,刀柄交由盐卫封存。伤亡名单报上来,共十七人重伤,三人不治,另有五名盐工失踪,推测被洪水卷走。
赵国祯在名单前站了很久,最后提笔在空白处写下:“备盐三石,抚恤家属。”
沈明远站在旁边,轻声说:“你该歇了。”
她摇头:“歇了,盐就凉了。”
他没再劝,只把一件干布衣披在她肩上。她没拒绝,只裹了裹,继续翻看盐洞的探查记录。
“明天得派人常驻。”她说,“挖通风口,设暗哨,再建条隐秘通道。”
“怕松井回来?”
“不怕他回来。”她合上册子,“怕他不来。来了,才知道他还有什么招。”
沈明远笑了:“你还真想跟他下完这盘棋。”
“不是我想。”她抬头看天,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斜斜照在湖面,“是他先动的手。我不过,走一步看十步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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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盐洞口已搭起简易棚子,两名盐卫持枪守在两侧。洞内点了油灯,光晕昏黄,盐壁映出淡淡影子。
赵国祯最后一次进洞,手里提着一盏小灯。她走到最深处,蹲下,伸手摸了摸地面。盐层坚硬,温度恒定,像是大地的心跳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盐石,正是白天捡的那块,纹路如年轮。她把它轻轻放在地上,推了推,让它卡进石缝。
“爹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找到了。”
灯影晃了晃,盐壁上的光随之轻颤,像在回应。
她站起身,提灯往回走。脚步声在洞中回荡,渐渐远去。
最后一盏灯熄灭时,洞口的守卫看见她走出来,肩上披着布衣,手里提着空灯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脚步稳得像压过盐板的车轮。
“赵掌柜。”一人问,“明天还来吗?”
她停下,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洞口。
“来。”她说,“盐在,我就在。”
她迈步往前走,沈明远从暗处迎上来,两人并肩走向村口。
月光洒在盐袋堆上,白得像雪。远处湖面平静,水波不兴,仿佛那晚的爆炸从未发生。
可湖底深处,盐层静静躺着,厚达数十米,像一座沉睡的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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