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盐卫犹豫着举手:“那……底仓这儿,留多少人?”
“常驻十人,轮换值守。盐洞不是仓库,是火种。”她语气沉下来,“日本人以为炸了堤就断了盐脉,可咱们的根,早就埋进地底了。”
沈明远忽然开口:“我走之前,得把辨盐的事落下来。不能光靠口诀,得有样盐。”
赵国祯点头:“从底仓取三块标准盐石,封装好,一路带去胶东。每场集会,当场化验,当场教学。百姓亲眼看了,才信。”
“我也要一块。”那年轻盐工突然说,“我老家在高密,村口就有个配给站。我想带回去,让我爹妈看看,什么叫真盐。”
赵国祯看着他,片刻后笑了:“行。不止你,每个愿意走的,都带一块。咱们不光运盐,还要运明白。”
会议散得安静。油灯一盏盏熄了,盐袋堆在月光下,像一座小小的雪山。沈明远没走,蹲在地图旁,用炭笔在“辨盐三法”下面补了句:“口诀易传,信难立——得见真盐,方信不疑。”
赵国祯走过来,看了眼,没说话,只从布袋里取出那包配给盐,递给他:“这个,你也带上。”
他接过,沉甸甸的,像是捧着一段未说完的话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她忽然道,“松井没死,也没被抓。他跑了,或者藏了。以后凡是穿工装、戴眼镜、说话带关西口音的‘技术员’,先别信,先让他尝盐。”
沈明远笑了:“你还真把盐当试金石。”
“盐最老实。”她望着湖面,“它不骗人,也不说谎。谁动它,它就记谁。”
他低头,把那包灰盐仔细包好,塞进贴身布袋。布袋口缝着一圈粗线,针脚歪斜,像是自己缝的。
“你这袋子……”她瞥了一眼。
“路上缝的。”他轻声说,“装盐,得结实点。”
她没再问,只拍了拍他肩:“早点休息。明早出发,路远。”
他点头,起身要走,却又停下:“你说三线布局,根、脉、声……可要是哪天,根断了,脉堵了,声哑了呢?”
赵国祯望向盐洞方向,黑漆漆的洞口像大地闭着的眼睛。
“那就让百姓自己挖根,自己通脉,自己发声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夜色,“盐在地下,也在人心里。他们认得出,就灭不掉。”
沈明远没再问,只把地图卷好,夹在腋下,转身走向棚屋。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,像一根横在盐地上的界桩。
赵国祯独自站在原地,从怀里摸出那块小盐石,纹路如年轮。她没放回石缝,而是攥在手心,直到棱角硌得掌心发疼。
远处,一名盐工正往驴车上搬盐袋,车轮压过泥地,发出“咯吱”一声。车板上,一块未封口的盐袋裂了缝,细盐漏出来,撒在泥里,像一串被风吹散的星子。
她走过去,蹲下,用手指把漏出的盐拢进袋中,动作轻得像在收殓什么。
“赵掌柜。”盐工低声问,“这盐……真能撑十年?”
她没抬头,只把袋口扎紧,打了死结。她说,“必须得撑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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