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捏了捏,米粒脆得像炭。她没说话,只把粮袋放在一边。
“下一步呢?”他问。
“等。”她说,“他们饿两天,就得撤。”
“要是不撤呢?”
“那就再炸一次。这次,用更厚的壳,埋得更远。”
他点头,转身要走,又停下:“老朴说,朝鲜村的孩子们把采药篮编得更密了,能多藏两包盐。”
她嗯了一声:“告诉他们,盐不白藏,每人记两斤工分。”
他笑了:“他们不要工分,说要等太平了,来盐场晒盐。”
她抬头,正对上他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犹豫,没有怯懦,只有一种沉静的亮光,像晒盐板上跳动的反光。
“那就等着。”她说,“盐场,缺人。”
当天傍晚,抗联的联络员送来消息:田中部队断粮,昨夜烧了两间民房,抢了点土豆和咸菜,今早开始往南收缩,主力已退出盐区三十里。
棚子里,赵国祯正往新一批盐地雷上刷蜂蜡。她听完,手没停,只问:“走哪条路?”
“老道口,绕山背。”
她蘸了蜡的刷子在雷壳上顿了顿:“告诉沈明远,把十枚雷,埋进老道口西边的旱沟。壳子加厚,浸水三日再炸。”
联络员记下,转身要走。
她忽然叫住:“等等。”
她从桌上拿起那张草纸,把“三日”两个字圈了圈,递给联络员:“让他照这个做。盐壳厚,炸得晚,正好卡在他们撤到一半的时候。”
联络员接过,点头离开。
沈明远是半夜带人去的。
旱沟地势高,土硬,挖起来费劲。他们用盐袋垫在铁锹下,免得碰出声响。十枚雷埋好,天边刚泛青。他蹲在沟沿上,看工兵最后检查封口。
“这次能撑三天?”他问。
“厚壳,干土,至少三天。”工兵拍实最后一锹土,“等他们走过,再炸。”
他点头,挥手收队。
回程走的是小路。天快亮时,路过一片盐田,田里结着薄薄一层盐霜,在晨光里泛着微蓝。他停下脚步,蹲下身,抓了把盐粒在手里搓了搓。
干净,干燥,颗粒均匀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内袋摸出那张守盐亭图纸。图纸边角已经磨毛,炭笔画的亭子还缺一角屋檐。他在背面空白处,用炭笔写了个“三”字。
写完,折好,重新塞进怀里。
远处,盐洞方向有炊烟升起。他知道,她还在等消息。
三天后,老道口西沟。
清晨的雾还没散,沟底静得能听见露水从草叶上滴落的声音。忽然,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,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三枚盐地雷接连引爆,沟岸塌方,滚石砸断了小路,烟尘冲天而起。
沟口外,一队日军正列队行进。先头兵被气浪掀翻,后面的乱作一团。指挥官拔出指挥刀吼了几句,队伍仓皇后撤。
沟内,沈明远从掩体里探出头,看着塌方的土石,转身对身后工兵道:“记下来,盐壳厚,干土埋,三日炸。下次,再延半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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