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因为急需,才更要写清楚。”她语气平和,“越紧要的东西,越不能糊涂收。”
安德烈看他一眼:“你倒是硬气。可你们能炸一次,能炸十次?子弹会打光,盐地雷会失效,但产能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“所以我们更要自己站稳脚跟。”
亭子里一时安静,只有炭火偶尔爆响。安德烈盯着协议,手指在“战后归还”四个字上摩挲了许久。随后他拿起笔,在修改处签下名字,又盖了军区印章。
“行。机器归还,期限到抗战结束。但我要加一条:若战后局势未定,借用期顺延,需双方协商。”
赵国祯想了想,点头:“可以。但顺延期间,机器仍属苏联,使用须报备。”
“成交。”安德烈收起协议,站起身,“机器今晚就装。”
赵国祯也起身,对门外喊:“来两个人,把机器抬进侧室,专人看管,不得擅自拆解。”
安德烈临走前,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记得十年前在哈尔滨,我请你吃西餐,你说甜菜汤太咸?”
“记得。”她笑,“我说盐放多了,喝着像在吃卤水。”
“那时候我就知道,你这人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嘴里说着客气话,心里早就算好了账。”
风雪停了,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盐田上,泛起一层薄银。赵国祯站在洞口,看着盐卫队把机器抬进侧室。她从登记簿里抽出一张空白页,蘸墨写下:
“苏援制盐机,编号Д-233,借用期限:抗战全程。归还日期以停战令为准,逾期按市价赔偿。”
她盖上“祯记盐行”印,又盖了“护盐联盟”印。两枚红印并列,像一对眼睛。
沈明远走过来,手里拿着个布包。他打开,是半截烧焦的粮袋,里面米粒发黑结块。
“安德烈说,他们那边口粮也紧。”他低声,“这机器,是他们省出来的。”
赵国祯看着那袋霉米,没说话。她把登记簿翻到下一页,写下新的工分记录:“老朴队,硝石盐采运,三百斤,记工分十五。”
她转身进洞,脚步没停。沈明远跟上去,看见她在侧室门口站定,伸手摸了摸机器外壳。
“真能用?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她点头,“但得先拆开看看,有没有暗记。”
“暗记?”
“螺丝底下,垫圈里,都可能藏东西。”她收回手,“他们防我们,我们也不能傻接。”
沈明远愣了愣,忽然笑了:“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,说你要嫁妆三万两,结果只带了五千?”
“五千是定金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尾款,得看婚后表现。”
他笑出声,正要说话,赵国祯忽然抬手,示意他别动。
侧室角落,一台柴油机的底座下,有块铁皮微微翘起。她蹲下身,指甲抠进去,轻轻一掀——下面压着一张薄纸,上面画着机器结构图,角落标着几个小字。
她没念出来,只把纸折好,塞进登记簿夹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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