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他抬头:“明远先生,这份章程……能不能容我们三天考虑?”
“可以。”沈明远点头,“三日后答复。但我提醒一句——机会不会等人,前线也不会等。”
送走客人后,沈明远回到调度厅。赵国祯正伏案批阅文件,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。
“说得不错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比我想象的还稳当。”
“你说过技术可授不可赠,”他在她对面坐下,“我只是照你说的做。”
她笑了笑,翻开一页新报表,“你知道最让我放心的是什么?你没为了显得大度,就把底线让出去。”
“经历过那些事,我懂了。”他说,“一时仁慈,换来的是长久混乱。规矩立得早,大家才走得远。”
她合上本子,抬眼看窗外。江风穿过廊柱,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作响。远处码头灯火通明,运盐车队仍在穿梭。
“今晚别走了。”她说,“还有几份章程要核对,明天还得审第二批培训名单。”
“好。”他应了一声,起身去柜子里取档案盒。
她忽然叫住他:“对了,刚才那位湖北老哥醒了,说想回家休养几天。”
“让他走吧。”沈明远回头,“路上安排车,再给他带两包净盐作盘缠。”
“我已经交代下去了。”她提笔蘸墨,“他还说,等身子好了,一定回来。”
沈明远站在灯下,手里抱着一叠文件,听了只是点头。
两人并肩坐在桌前,一个写,一个核,偶尔低声讨论几句。
夜渐深,油灯芯噼啪跳了一下。
赵国祯停下笔,揉了揉手腕。她看见沈明远正在整理那份合作章程的副本,动作仔细,像对待某种承诺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签吗?”她问。
“一半可能,”他说,“但只要有一家肯按规矩来,就能慢慢带出好风气。”
她点点头,重新执笔,在页脚添了一行小字:“技术输出,必附监督条款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干事送来一杯热豆浆,放在她手边。
她喝了一口,温热顺着喉咙滑下。
沈明远合上最后一份文件,抬头看她,“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第一次见吗?”
“怎么不记得。”她笑,“你躲在屏风后面偷看我,结果撞翻了茶几。”
“那时候哪敢想,有一天能跟你一块儿做今天这样的事。”
“现在不就在做?”她抬笔点了点桌面,“而且做得还不赖。”
他笑了,眼角有了细纹。
窗外,江流无声奔涌。
屋内灯光柔和,映着两张专注的脸。
电报机突然咔哒响了一声,纸条缓缓吐出半截。沈明远起身走过去,伸手准备取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