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报机咔哒声还在回响,沈明远抽出那半截纸条,指尖一扫就察觉不对——不是寻常调度码,而是带波浪纹边的加密急件。他转身快步走向内室,脚步惊动了伏案小憩的赵国祯。
她抬起头,发间簪子歪了一分,眼神却清明如初,“有事?”
“东北专线密文。”他把纸条递过去,“沈阳来的。”
赵国祯接过,指腹摩挲着边缘三道刻痕,这是护盐联盟最高等级的警报标记。她没说话,走到墙角铁柜前,取出一本薄册子翻了几页,对照着破译。灯光下,她的手指稳得像秤杆上的砝码,一字一句念出来:“近卫旅集结辽阳,运输车队北上,目标不明,疑涉盐洞。信到即焚。”
屋内静了一瞬。
“信使到了吗?”她合上册子,声音不高。
“刚进门,冻得直抖,在外厅候着。”
“请进来。”
不一会儿,干事引着一个裹着灰布大氅的男人进来。那人脸上带着风霜裂口,靴子沾满泥雪混合的污迹,一进门就从怀里掏出个竹筒,双手呈上。
赵国祯接过竹筒,轻轻打开,里面是张更详细的便笺,写着日军近三日调动路线和几处可疑停驻点。她看完,递给沈明远。
“你们商号还能联络多久?”
“还能撑五天。再往后,电话线怕是要断。”
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你先去暖房歇着,吃顿热饭,等会儿我们还有话问。”
人一走,沈明远低声问:“可信吗?”
“十年老线人,父亲留下的底子。”她走到地图前,用红笔圈出辽阳,“他们不会无缘无故集结。但问题是,他们真知道盐洞在哪?”
“要是知道了,早就动手了。”沈明远盯着地图,“可要是不知道,这么大张旗鼓,图什么?”
“有人想让我们慌。”赵国祯轻敲桌面,“一慌,就会动储备。一动,痕迹就出来了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七名骨干陆续抵达,都是夜里被叫醒的,衣裳穿得匆忙,有人还提着暖手炉。赵国祯让他们落座,一句话撂下去:“东北出事了,可能要打盐洞的主意。”
众人哗然。
“要不要先把盐运出来?”一人立刻开口,“藏进川西山沟,保险。”
“不行。”另一人反对,“现在动等于告诉他们那里有问题。再说,雪路难行,万一中途翻车,损失更大。”
“可不动的话,万一真被打进去呢?咱们这些年攒下的救命盐,全得喂了狼。”
争论声四起,像灶火旺时锅里的水泡,噼啪作响。
赵国祯没打断,只让干事端来热茶,挨个倒上。等声音渐渐低下来,她才开口:“我问一句,咱们建盐洞的时候,为什么选镜泊湖底?”
没人答。
“因为没人能想到,人在冰层下挖了三百丈的暗道。”她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“入口在废弃矿井,出口连着三条岔路,通风口伪装成猎户烟道。这地方,连咱们自己人都不是全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,“敌人要是靠猜,得搜多少山头?可要是靠内应……那就不是防不防的问题,是咱们中间有没有鬼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了。
沈明远接话:“我算过运输时间。日军车队从辽阳出发,最快也得五天后到镜泊湖外围。但他们现在往北走,方向偏东,像是冲着铁路线去的。更像是在造势。”
“声东击西?”有人问。
“也可能是试探。”他说,“看我们有没有反应。有反应,就说明我们知道他们在盯什么。”
赵国祯点头,“所以,盐洞不能动。一动,就是活靶子。”
“那怎么办?干等着?”
她拿起红笔,在鹰嘴岭的位置画了个圈,“这里是进山必经之路,地势窄,两边高。我打算派一支小队,扮成采盐民工,在那儿设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