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笔在地图上点了点鹰嘴岭的位置,赵国祯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口,“他们的车来了,那就别急着让他们走,咱们给他们捎点东西带回去。”
沈明远已经站起身,手搭在椅背上,“你是说,要把那队人放出去?”
她走到桌边,翻开调度册子,抽出一张空白令签,“十二人小队,三辆板车,盐袋要漏些在路上,饭盒得扔两个在岔道口,火堆要留烟。”
他明白过来,“让他们觉得我们慌了。”
“对。往山坳那边走,脚印越乱越好。”她抬头看他,“你带观察组去南坡,等敌军全进了圈再动手。”
沈明远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刚到门口,又停下,“要是他们只派一辆车追呢?”
“那就炸一辆。”她语气没变,“只要他们踩进雷区,我们就赢了。”
外头天还没亮透,风刮得紧。盐卫队的小队已在后院整装待发,板车轱辘上了油,走得悄无声息。领队是个年轻队员,脸被冻得发红,接过令签时手有点抖。
“记住,”赵国祯站在台阶上说,“不许回头,不许还手。听见枪声就跑,拍完照片立刻撤。”
“是!”
队伍出发后,赵国祯没回屋,径直上了联络站的瞭望台。木梯吱呀响了几声,她扶着栏杆站定,目光落在远处雪线之上。沈明远带着观察组早一步上了南坡,望远镜架在岩石后,人影伏得低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太阳爬到山脊时,前方传来动静,一辆日军卡车从东侧林道驶出,后面跟着两辆摩托,车上人举着望远镜四处扫视。他们在运盐队丢下饭盒的地方停了车,几名士兵跳下来翻看痕迹,随后指了指山坳方向。
“他们真的追上去了。”沈明远低声说,放下望远镜。
他身边的通讯员立刻打出旗语:敌已动,两车跟进。
赵国祯在瞭望台上看见信号,抬手示意埋伏在雷区旁的引爆手准备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手按在腰间的计时怀表上。
十分钟后,旗语再起:三车齐入,步兵散开。
“拉火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引爆手猛地拽下拉环。
第一声炸响从山腰传来,震得积雪簌簌往下掉。盐地雷裹着湿土和碎石冲天而起,瞬间塌下半边山坡,正好堵死了退路。紧接着,连锁反应触发其余六枚,爆炸声接连不断,像一串鞭炮在雪地里炸开。
盐壳爆裂时释放出大量细密盐粒,在空中形成一片白雾,夹着飞溅的石块横扫整个山坳。日军车队首尾难顾,前车撞上滚石翻倒,后车急刹时打滑侧翻。有人想下车逃跑,却被盐雾迷了眼,踉跄几步就栽进沟里。
沈明远趴在高处看得清楚,“至少倒了七八个,还有两个卡在车里出不来。”
“继续观察。”他说,“别让他们发现是我们埋的雷。”
爆炸停歇后,残存的日军开始组织撤离,但退路已被塌方封死,只能往两侧山坡爬。盐卫队趁机从隐蔽处冲出,迅速收缴掉落的步枪和弹药,又拖走了一挺轻机枪。
赵国祯下了瞭望台,带着人赶到现场时,硝烟还未散尽。地上满是焦黑的轮胎印和扭曲的金属碎片,几具尸体横在车边,脸上沾着盐粉,像是撒了一层霜。
“清点物资。”她蹲下身,翻开一名士兵的背包,“能用的都带走,带不走的毁掉。”
有人拎起一袋完好的粗盐,“这袋没破,要不要带回?”
“不用,”她摇头,“全倒了。”
队员依言把盐倾倒在爆炸中心,又泼上煤油点燃。火光腾起时,浓烟滚滚,远远望去,像是一场大火正在焚烧盐堆。
“现在发报。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告诉沈阳那边:‘盐洞入口遭袭坍塌,存盐损毁大半,守卫被迫转移。’”
通讯员立刻接令,钻进临时电台棚开始发报。电码滴答作响,与远处零星的枪声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