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行后院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，红纸映着人影晃动。前脚刚送走最后一拨巡查队，这边庆功宴的席面就摆开了。粗瓷碗里倒满了温好的米酒，灶上炖着大块五花肉，香气顺着风往每个人的鼻尖钻。
赵国祯坐在主位旁，没动筷子。她盯着台下那群换下军装、穿上新布衣的队员，目光在每张脸上扫过。有几张脸是新的，三月前才递上入职令签，名字记不太清，可面孔她一直留了心。
沈明远站上临时搭起的木台，手里捧着个漆盒。他笑着打开，取出一枚银牌，声音清朗：“这次山坳伏击，十二人小队无一伤亡，还缴了敌人的机枪。这第一块功牌，该给李青山。”
底下响起一片叫好声。一个穿灰布袄的汉子从人群里走出来，低着头，脚步有些僵。他右袖垂得格外直，手一直贴在腰侧。
赵国祯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。
那人走到台前，沈明远伸手去握他。就在两人手掌相触的瞬间，那人的肩猛地一沉，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枪，枪口直冲沈明远胸口。
没人来得及喊。
赵国祯几乎是贴着椅子弹起来的。她一脚踹翻脚边的粗盐袋，双手抡圆了甩出去。盐袋砸中那人持枪的手腕，发出一声闷响。枪口偏转，子弹擦着沈明远肩膀飞过，“咚”地钉进身后梁柱，木屑四溅。
台下顿时乱作一团。
护卫队反应过来，两步扑上去将那人按倒在地。一人掰开他的手指夺下枪，另一人迅速搜身，在内襟又摸出一把手枪，还有一枚铜扣，印着歪斜的符号。
沈明远站在台上没动，呼吸有点急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，又看向赵国祯。她正大步朝台前走来，裙角沾了洒出的盐粒。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？”他声音有点哑。
赵国祯没答话，只看了眼被压住的男子。那人脸色铁青，咬着牙不说话。
她弯腰捡起那枚铜扣，指尖抹去表面灰尘，看清了上面刻的字。她冷笑一声，抬头环视众人：“三个月前招人，名单我都看过。你叫李青山？可真正的李青山上月在辽北失踪，通缉令贴了半道关外。”
她顿了顿，把铜扣举高：“而你，是他们塞进来的人。”
有人低声议论起来。先前还拍肩喝酒的队员纷纷后退一步，盯住那个被按在地上的“功臣”。
赵国祯走到台边，从护卫手中接过搜出的物件。一张折叠的纸片，边缘烧焦了大半，但还能辨出几个字：“……洞方位待查，七日内回信。”
她把纸片展开，递给沈明远。
他看完，眉头锁紧：“他们还在找盐洞？”
“不是找。”赵国祯摇头，“是确认谁在通风报信。”
这话一出，全场静了几息。
她指向地上那人：“你混进来，领了三月薪水，吃了三月热饭，今晚还想拿枪指着给我家立过功的人。你说，你是来打探消息的，还是来谢恩的？”
那人终于开口，嗓音干涩：“任务失败，杀了我便是。”
“杀你？”赵国祯笑了下，“那就太便宜你了。你得活着，看我们怎么守住这片盐场。”
她说完，回头看了沈明远一眼。他正盯着那枚铜扣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她问。
他抬手摸了摸肩膀，那里衣服破了个小口，皮肉火辣辣地疼。“没事，就是……差一点。”
“差一点都不行。”她语气平静，“我说过要带你把沈家重新站起来，可不是让你死在自家院子里。”
沈明远怔了怔，忽然笑了一下，虽还有些发虚，但眼神稳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所以你一扔盐袋，我就没动。”
“聪明。”她点头，“要是躲了，他第二枪一定追着来。”
旁边护卫低声问：“押去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