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刚退，海风卷着咸味扑进窗缝。赵国祯正对着地图册圈点几处港口，指尖停在芦苇港边缘时，门外传来两声轻叩。
沈明远推门进来，手里攥着一个灰陶小罐，罐口用蜡封着，侧面刻了一道盐卫队暗访的专用信标。
“昆山中转站刚送来的。”他把罐子放在桌上，“走的是水路接力，没碰电报线。”
赵国祯没说话，取刀挑开封蜡，从里面抽出一卷薄纸。字迹潦草却工整，是盐卫队队长的手笔。她逐行看下去，眉头一点点压低。
沈明远站在旁边，见她停下许久不动，低声问：“出事了？”
她把纸递过去，声音平静：“张万霖还活着。”
沈明远一愣：“哪个张万霖？黄河边上……那个替我们押过一趟盐车，后来在炮火里失踪的？”
“是他。”赵国祯点头，“现在在上海码头，穿商会制服，管着一批黑衣人。”
沈明远倒吸一口气：“可他明明该死在那场炸堤里！当时连尸首都找不全……”
“所以他能活下来，只有一种可能。”她手指敲了敲桌面，“有人救了他，而且把他养熟了。”
沈明远脸色变了：“你是说，他早就投了日本人？”
赵国祯没答，只拿起茶杯抿了一口。茶凉了，涩得舌尖发麻。她放下杯子，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东北那片区域。
“信里说，三日后有批‘硬货’出港，走改装渔船北上。”她缓缓道，“不是盐，也不是铁箱，是‘特殊物资’。”
“他们换路线了？”沈明远皱眉，“之前不是用‘宁海号’吗？”
“宁海号是幌子。”她冷笑，“引我们盯着主港，好让真正的东西从眼皮底下溜走。”
沈明远沉默片刻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那队长是怎么认出他的？总不能光凭名字吧？”
“他在酒馆赌钱，输了就拍桌子骂娘，说当年曹州码头谁不知道他张万霖一声吼能震塌半间仓。”赵国祯嘴角微动，“这话……我爹说过。”
沈明远也笑了：“这倒真是他的脾气。那时候他还跟我吹，说他能在暴风雨里靠耳朵听浪花，判断船会不会翻。”
“所以队长就顺着他的话接下去，说自己也是老曹州人，当年见过他押盐车闯关卡。”赵国祯翻开信纸背面，“两人喝到半夜，他醉了，说漏了一句：‘这次运的可不是石头，是能让一座山炸成粉的东西。’”
沈明远心头一紧：“炸药？”
“不止。”她指了指纸上一行小字，“他说，这批货要送到‘老地方’，接头人姓田，用的是十年前的老切口。”
“十年前……”沈明远眯起眼，“那是你爹还在跑北线的时候。”
赵国祯轻轻嗯了一声，没再多说。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，只有墙上挂钟滴答响着。
过了会儿，沈明远开口：“要不要调盐卫队去截？或者通知东北那边提前布防？”
“不能动。”她摇头，“我们现在一动，他们就知道露馅了。张万霖要是察觉不对，下次换条线，我们就再抓不住影子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等他们把东西运进去？”
“不。”她站起身，走到桌前铺开一张新图，“我们要让他觉得，一切都在掌控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