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远看着她:“你想顺着这条线,反摸上去?”
“我要让他们以为,我们在查宁海号。”她提笔在纸上画了个圈,“但真正的动作,得落在他们想不到的地方。”
她抬头看向沈明远:“你记得去年我们在胶东修的那条备用运盐道吗?绕山脚,通内河,全程没人知道具体走向。”
“记得,你说是防万一。”
“现在就是万一。”她将图纸折好,塞进袖袋,“你马上去安排,把沿线哨点全换成信得过的人,每日两次巡查,发现任何陌生船只靠近河道,立刻传讯。”
沈明远应了声是,转身要走。
“还有。”她在背后叫住他,“让厨房多备些提纯盐粉,装进密封竹筒,随车带着。”
沈明远回头一笑:“又来?上次说能救命,我还当是哄人。”
“你不信?”她也笑,“等哪天你在雪地里躺半天,就知道它比热汤还管用。”
他笑着摇头出门,脚步声渐远。
赵国祯坐回椅中,重新展开那张密信副本。她盯着“张万霖”三个字看了很久,忽然伸手摸了摸袖口那枚旧木纽,刻痕像一支箭,指向东南。
她记得那年夏天,张万霖蹲在码头边教她辨潮声,说海水涨前三分钟,会有种低频嗡鸣,像老牛喘气。她不信,非要用耳朵试,结果真听出来了。
那天她赢了一包金丝盐,他咧嘴笑得满口黄牙,说:“丫头,你爹教得好。”
如今这人回来了,却不是来讨盐的。
她合上信纸,吹熄了灯。
天刚蒙亮,盐卫队队长已在返程船上。他裹着件旧蓑衣,缩在舱角,怀里抱着另一个空陶罐,里面藏着一份手绘路线图——是张万霖酒后随手画的,标注了渔船靠岸的大致水域。
他闭着眼,嘴里还残留着昨夜劣酒的酸味。耳边是海浪拍船的声音,远处有海鸥叫了两声。
忽然,船身轻轻一晃。
他睁开眼,看见对座的年轻人正低头整理包袱,露出一角蓝布衣领——那是上海商会护卫才有的制式内衬。
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滑进袖中,握住了藏在夹层里的短刃。
那人抬起头,冲他笑了笑:“大哥也是跑南线的?”
队长也笑:“路过做生意。”
“巧了。”那人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包烟,“一起抽一口?”
队长接过,点燃,深吸一口。烟草味浓烈,带着一股樟脑气息。
他眯起眼,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。
烟雾缓缓升起,在晨光中散开。
他的手指仍紧紧贴在刀柄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