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国祯将那枚带划痕的铜钱轻轻塞进密道入口的石缝里，指尖在粗糙的岩壁上停了一瞬。她没说话，只转身走向人群。
盐卫们已列队站在碎石堆前，脸上沾着灰，眼神却都盯着她。昨夜的事像块石头压着所有人，谁也没提老周的名字，可每个人的呼吸里都带着犹豫。
她踩上一块半塌的青石，高出众人一头，“密道今天必须通。”
声音不高，但每个人都听清了。
有人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石，另一人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她目光扫过一张张脸，“怕再信错一个人，怕拼了命修好的门，明天又被从里面打开。”
没人应声，风卷着雪末子打在火把上，噼啪响了一下。
“但我告诉你们，盐洞不会倒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只要我们还在，盐就还在。敌人能炸石头，不能炸人心。今天谁跟我搬石头，明日盐行分红，名字刻在碑上。”
队长第一个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我跟。”
他从腰间抽出短刀，在掌心一划，血顺着指缝流下来。他没擦，直接按在随身携带的红布上，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。
“我立誓，守盐洞如守命。若有负此责，天打雷劈，不得好死。”
他说完，把刀递向下一个队员。
队伍里静了几息。然后，第二个人接过刀，割手，按印。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没有人退。
赵国祯看着那一排排血手印在红布上连成一片，像一道墙。
她从怀里取出一页泛黄的纸，是父亲生意经里撕下的一角，边角焦黑，字迹却清楚。她当众提笔，在空白处写下“一诺千金”四个字。
火盆点燃时，纸页卷边发黑，火星子飞起来，像夏夜的萤火。
“我赵家两世做生意，靠的就是这个‘信’字。”她说，“我不逼你们发誓，只问你们还信不信这盐能护住咱们的命？”
最后一人刚按完手印，沈明远从侧道走来，肩上扛着一根粗木桩，额上沁着汗。他把木头放下，拍了拍手，走到队列前。
“我也算一个。”他笑了笑，伸手接过队长递来的刀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赵国祯皱眉。
“你说谁跟你修密道，就同享荣光。”他摊手，“我可不是外人。”
她还想拦，他已经划破手掌，稳稳按了下去。
那一瞬间，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。接着，有人小声说：“沈少爷以前拿算盘都抖，现在敢扛大梁了。”
“那是你没见过他在账房熬夜对账，差点睡倒在盐单上。”
哄笑声里，气氛松了下来。
赵国祯抿了抿嘴，到底也笑了下，“行，算你一个。不过下次别抢刀，脏了伤口不好愈合。”
“知道啦，掌柜的。”
大家又笑起来。
活儿立刻干上了。碎石往外运，新石料从山后拉来，盐卫们两人一组，喊着号子抬梁架柱。沈明远和几个年轻队员专管填缝，把粗盐混着泥浆往裂缝里塞，再洒水。东北夜里冷，水一泼就结冰，硬得像铁。
“这法子还是你娘教的吧？”队长抹了把脸，冲赵国祯咧嘴。
“嗯，腌菜缸漏了，她就这么补的。”她点头，“没想到还能修洞。”
“那你娘要是知道，自己补坛子的手艺成了守国库的招儿，准得乐出声。”
“她肯定会说，‘小祯啊，盐没用错地方就行。’”
阳光斜照进洞口时，主道已经清理干净，断裂处用新石垒起半人高，暂时能通行。赵国祯亲自进去查了三遍，确认结构稳固，才让人开始设防。
她在洞口外画了三条线。
第一条，撒上特制盐粉。这种粉白天看不出来，夜里踩上去会泛一层淡蓝光，像霜。
第二条，埋了滚石槽。几块大石卡在坡顶，用麻绳连着洞内的机关，一旦有人强闯，绳断石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