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国祯正弯腰将那半块盐饼轻轻放在石台上,指尖刚离开粗糙的表面,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火把光在岩壁上晃动,映出奔跑的人影轮廓。
“掌柜的!沈阳来的信使,有急报!”
她转身快步走出岔口,迎面撞上一名满头是汗的队员。那人双手递上一封封了蜡的油纸信,边喘气边说:“信使换了三匹马,从奉天一路闯过来的,现在人在守盐亭外等着。”
赵国祯没多问,只点头示意他带路。两人一前一后穿出洞道,寒风扑面,她却没停下脚步。守盐亭内灯火通明,桌上已摆好热水和干布,显然沈明远早让人备好了接应。
她拆开信,目光迅速扫过字句,眉头一点点压低。
“日军舰队今晨离大连港,三艘主力舰、五艘补给船,航向北偏东,速度不减。据码头眼线称,船上运有重型器械与燃料桶,非普通巡逻。”
她把信放下,手指在桌角轻敲两下,“不是来打探的,是冲着补给线来的。”
沈明远从帘子后掀进来,披着厚袄,头发还有些湿,“真动了?我刚去看了滚石槽,最后一根桩也钉死了。”
“比咱们想的还快。”她把信递过去,“他们走水路,目标不会只是盐洞,而是整个东北储运网。若让舰队靠岸,后续部队源源不断,咱们这点人,挡不住。”
沈明远看完信,沉默片刻,“可要是现在调人去海边,盐洞防务又空了。万一又是调虎离山?”
“不是‘万一’。”她走到墙边,取下挂着的东北海图铺在桌上,用几粒粗盐压住四角,“他们知道咱们刚修好密道,人心未稳,这时候动手,正是要逼我们分兵。”
她指着大连到镜泊湖之间的海岸线,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儿——三处浅湾都适合小船登陆。他们不敢大舰直入,必会换小艇转运。只要拖住他们两天,等抗联那边反应过来,局面就会出现反转。”
“你是想派人出海?”沈明远皱眉,“可咱们没船队,也没水战经验。”
她笑了笑,“我是让他们走得慢点,派几艘快艇,夜里靠近骚扰,放几枚响雷,再撒点盐雾弹。他们摸不清虚实,自然不敢全速前进。”
沈明远眼睛亮了一下,“你是想让他们自己把自己吓住?”
“人害怕的不是明面上的动静,而是不知道响动背后有没有陷阱杀招。”她抬头看他,“你记得小时候咱俩在曹州河上划船吗?你一见水蛇就喊救命,结果把整条街的狗都惊醒了。”
他愣了下,随即笑出声,“那会儿我还以为是水鬼拉脚呢!可你说这跟打仗有啥关系?”
“有啊。”她也笑了,“敌人耳朵越灵,胆子就越小。咱们不求炸沉一艘船,只求让他们每晚都听见动静,看见白雾飘来,心里发毛。三天下来,他们走路都得回头瞧。”
沈明远低头琢磨了一会儿,忽然拍板,“行,这招损但有用。我马上调三艘加固过的盐运艇,配双桨双帆,轻便灵活。再挑二十个胆大心细的,专挑风大浪高的夜出海。”
“人选你定。”她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,“我这就写令:上海那边暂停一切大宗出货,胶东盐场进入戒备状态,所有运输改走夜间小道。另外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给抗联老李送个口信,就说‘海上起雾了,请他留神岸边的灯’。”
“这话说得跟谜语似的。”
“谜语才安全。”她吹干墨迹,折好信纸,“真话藏在假话里,敌人听到了也当笑话。”
外头风声渐紧,守盐亭的门被推开一条缝,队长探进头来,“人都齐了,在外头候着。您看是现在开会,还是先吃饭?”
“现在。”赵国祯站起身,“让他们都进来,站着听就行,省时间。”
十几分钟后,护盐联盟的骨干挤满了守盐亭。有人刚搬完石头,袖口还沾着泥;有人彻夜巡岗,眼下一片青黑。但他们站得笔直,目光都落在赵国祯身上。
她没绕弯子,直接把沈阳急电的内容说了,又展开地图,用盐粒标出敌舰可能的路线。
“有人觉得该死守盐洞,”她看着众人,“也有人想带人冲到海边打一场,我说这两者都不对。”
底下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