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着图上一处，“看这里，海岸线往北有个急弯，暗流多，不适合大船调头。他们要是真想强攻，早就派侦察艇探路了。现在不仅没探，连巡逻都减了——他们在躲。”
“躲什么？”
“躲他们自己想象出来的敌人，”她轻笑，“他们以为碰上了有组织的海上武装，说不定正上报说发现敌军主力。这种时候，谁敢贸然前进？”
正说着，瞭望哨又来报：“东北方向发现舰队动向！六艘船，正朝偏北航线行驶，速度很慢。”
赵国祯立即上前查看望远镜传来的记录图样，眉头渐渐舒展。
“改道了。”
沈明远倒吸一口气：“真被你吓跑了？”
“他们被逼换了路线，”她提笔在新航向上画了一条红线，“这条道更远，补给困难，还得绕开浅滩。他们至少得多走两天。”
“两天？”他咧嘴笑了，“够咱们把盐全运走了。”
“也够抗联布防。”她放下笔，端起桌上凉透的茶喝了一口，“接下来，继续骚扰。每晚一次，不重样。让他们走得心惊肉跳。”
沈明远看着她：“你不歇会儿？四夜都没合眼了。”
“临时还歇不了，”她把茶杯放下，杯底磕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，“他们一停，我就知道还没完。这时候最危险——他们要是反应过来，咱们只是几条小艇，回头杀个回马枪，咱们扛不住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接着演戏，”她翻开新一页纸，“明天开始，加浮筒定时响雷，每隔两刻钟炸一次，让他们以为我们在布水雷阵。后天夜里，让一艘艇拖着铁链在远处来回走，制造大船螺旋桨的声音。”
沈明远瞪大眼：“你还真打算编出一支舰队来？”
她抬眼看他，眼里有光，“你不是说我小时候就想开大船吗？现在我不用开，也能让他们以为我有十艘。”
“只要能把货送到前线，谎话也是功绩。”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远处海面依旧漆黑，但已不再死寂。每隔一阵，便有一星微光闪过，那是他们的快艇在巡弋，像夜里的游鱼，无声无息，却让整片海域不得安宁。
沈明远站在她身后，忽然说：“你说……等这事完了，咱们还能回海边住几天吗？”
她没回头，声音轻了些：“怎么，想养老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就想看你穿着裙子，踩在沙滩上，不像现在这样，整天穿靴子踩碎石堆。”
她笑了：“行啊，到时候我租条渔船，咱们出海钓鱼。你负责摇橹，我负责撒网。”
“你要钓什么？”
“盐鱼。”她眨了眨眼，“腌得越久越香。”
他笑出声来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，急促而沉重。
队员冲进来，声音发紧：“掌柜的！刚收到最新消息——敌舰编队突然减速，三艘补给船掉头南返！”
赵国祯立刻转身：“什么原因？”
“不清楚，但有人看见他们往救生艇上搬箱子，像是要撤离重要物资。”
她盯着海图，良久，缓缓开口：“他们真信了。”
她提起朱笔，蘸了墨，在新航线上重重画了一道。
“雾不可散。”
“夜夜皆兵。”
她写下最后一句，笔尖在纸上顿了顿，抬头对门外喊：
“传令下去，今晚骚扰照常，加放三枚响雷——”
话未说完，手中毛笔突然一滑，墨汁顺着笔杆流下，滴在袖口，洇开一片深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