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窗纸,赵国祯正低头翻看一份新报上来的伙食账目。昨日安置的难民已分批编入盐场杂务组,饭食开支多了二十人份,但她没划掉这笔钱。
“北岸三号废仓那边,昨夜有动静。”沈明远走进来,手里捏着一张油纸条,“盐卫队巡到灯塔下时,发现地上压着半截脚印,方向朝海。”
她抬眼,“是民夫的靴底纹,还是别的?”
“不像咱们的人。”他把油纸递过去,“而且——封口绳不见了。”
她放下笔。那是昨夜故意遗落的诱饵,印着“盐联字第柒号”的麻袋绳结,专用于联合运盐队的捆扎。若有人捡走,说明盯上了盐联的动向。
“通知队长,带四个人,扮成补网的渔户去灯塔转一圈。”她站起身,“顺便送两筐咸鱼过去,说是慰劳守塔的老李。”
沈明远点头记下。他知道这“老李”根本不存在——那灯塔废弃多年,连塔门都锈死了。
一个时辰后,盐卫队侦察员悄悄返回。他们没进灯塔,只绕到背风崖下拍了三张照片。赵国祯在密室展开图样:墙角堆着干粮箱,木桌上铺着地图,标红的正是胶东主运输道,还有一圈虚线圈住内陆几处山坳,旁边写着“推测储盐点”。
“不是散兵。”她收起照片,“是冲着盐洞来的。”
沈明远皱眉:“可我们从没对外提过镜泊湖的事。”
“但他们猜到了。”她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潮汐、风向、运力损耗……这些数据加起来,聪明人能推出来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多说。当晚,盐卫队骨干齐聚议事厅角落的小屋。队长蹲在地上用炭条画地形,墙上钉着一幅手绘灯塔周边图。
“南侧林子稀,容易放火造声势。”赵国祯指着图说,“你们从西崖攀上去,那儿石缝多,好借力。等烟一起,里面的人必往南看。”
队长应了声是。他又问:“用不用缴活口?”
“死的也行,只要留下东西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们身上若有字纸,哪怕是碎屑,也要带回来。”
寅时三刻,海面起了薄雾。这是盐卫队特制的“盐雾弹”起了作用——将粗盐高温爆裂喷洒空中,遇湿气便成浓白屏障,不伤人,却能遮视线。
两缕火光准时在南坡亮起,伴着几声锣响。灯塔内果然有了动静,两道黑影冲出门外张望。就在这当口,十二名队员已从西侧峭壁摸上平台,一人守住门口,其余迅速突入。
战斗不到半柱香时间。日军小队共七人,装备精良但毫无防备。盐卫队以“盐箭”破其通讯设备,再贴身近战压制。所谓“盐箭”,实为灌注高浓度卤水的金属管,击中电器即短路,打在皮肤上也灼痛难忍,却不致命。
清理战场时,一名日军尚存一口气,躺在墙角喘息。他右手卡在胸口衣襟里,指节泛白。队长上前掰开,才发现里面藏着一张烧了一半的纸条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那人忽然开口,话说得生硬,“你们……赢不了。”
“哼,”队长蹲下,“我们就是要你们知道,这片海边,不是你们随随便便就能踩的地方。”
话音未落,对方头一歪,断了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