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前,尸体被妥善处理。搜出的物品集中送回盐场。除武器外,最要紧的是那张残纸——经显影药水涂抹,显出几行字:“盐洞方位待确认,接头人张万霖,代号‘海鸥’,月底前完成测绘。”
赵国祯盯着“张万霖”三字看了许久。她提笔写下这三个字,又在旁边另写一遍,笔迹比对无误。这不是假名。
“马上加密发往上海。”她把纸条交给通讯员,“查这个人,尤其是近三年有没有在青岛或大连出现过。”
沈明远站在一旁,低声问:“要不要通知江南那边也留心?”
“先不要动,”她说,“现在每一步都可能被盯上。等消息确凿再说。”
清晨五更,第一批运盐车照常出发。路上多了两辆空板车,拉着几捆芦苇,像是去收滩涂草料。没人注意到,车上夹层里藏着昨夜缴获的一支手枪和半盒子弹,正送往百里外的秘密据点。
赵国祯回到议事厅,签发《沿海警戒令》。命令各岗哨加强夜间盘查,凡携带地图、罗盘、测量工具者,一律扣留审问;渔民出海需三人以上同行,并登记归港时间。
她还在纸上画了个新标记——一个倒三角加一道横线,代表新增的暗哨布局。三处新点位分别设在旧码头东礁、北湾浅滩和鹰嘴岩后坡,彼此呼应,形成闭环。
沈明远坐在对面整理伤员记录。此战仅一人轻伤,是攀崖时擦破手臂,已包扎妥当。他抬头说:“队长说,下次可以试试在雾里加点颜色,让人更难分辨方向。”
“选黄褐色吧,”她头也不抬,“跟海藻汤一个色,看着像自然潮气。”
他说完笑了笑,“你还真想得出来。”
她也笑了下,“小时候逃难,躲在芦苇荡里,靠看水色辨风向。那时候就知道,最平常的东西,反而最藏得住人。”
正说着,门外脚步声传来。盐卫队队长亲自回来了,肩上披着湿透的斗篷,手里拎着个铁皮盒。
“这是在死者贴身口袋找到的。”他打开盒子,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布片,“像是军用识别牌,但上面没名字,只有一个编号。”
赵国祯接过布片展开。正面是一串数字,背面绣着极小的樱花纹样,针脚细密。
她指尖抚过那朵花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去把昨天那批照片再拿来。”她声音不高,“我要看看灯塔桌上,那个水壶把手朝哪边。”
队长愣了下,随即转身出去。
沈明远看着她,“你觉得……还有人在等信号?”
她把布片轻轻放在桌角,顺手将砚台往右移了半寸。
窗外,一只海鸟掠过屋顶,翅膀扫落几粒沙尘,砸在窗台上,发出轻微的嗒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