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那只海鸟飞走后，屋内安静了几息。赵国祯的手还停在砚台边，指尖轻轻一推，机关咔哒轻响，暗格滑出半寸，露出电报机的铜钮。
她没说话，只朝盐卫队队长点了下头。
队长立刻上前一步，从怀里取出那块樱花纹布片，放在桌上。沈明远也走了过来，站到桌角，目光落在布片背面的编号上。
“这数字格式，不像咱们见过的任何商号登记。”他说。
“是军用序列。”赵国祯按下电键，打出一串简码，“先查十六铺码头近三个月进出货船名录，尤其是挂着洋旗却用本地人当管事的。”
电文发完，她合上盖板，转头对队长道：“张万霖不是一个人在做事。灯塔里的人等信号，说明外头有人接应。你带人去查胶东到上海这条线上所有中转仓，特别是去年新开的那几家‘联运行’。”
“是。”队长收起布片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她又叫住他，“从现在起，非紧急情报一律延后两天传递。走水路的信鸽也暂停放飞。”
队长点头退下。
沈明远看着她：“你觉得他们还没动手？”
她拿起茶杯吹了口气，“如果已经得手，就不会有人冒死藏半张纸条了。他们一直在找机会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名巡逻队员冲进来，手里举着一份油布包好的急报。
“海上瞭望台传来的！北面舰队……转向了！”
赵国祯接过油布，一层层打开。纸上画着航线草图，标注着时间与航速变化：原本向北行驶的日军舰队，昨夜突然掉头东南，直扑上海方向。
她盯着图看了片刻，忽然问：“昨天有没有收到上海分部的例行通报？”
沈明远翻了翻案头日志：“有。说是几家日资商行最近频繁调集空仓，还租了三处沿江码头，说是备货。”
“备什么货？”她抬眼。
“没说具体品类，只提了一句‘重型机械暂存区’。”
她冷笑一声：“哪有机械要存到盐码头边上？分明是在等船靠岸，卸东西。”
沈明远皱眉：“你是说，舰队不是来打盐洞的？”
“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打。”她走到墙边地图前，手指顺着海岸线划过，“要是真冲着镜泊湖来，何必绕这么大一圈？陆路更快，也更隐蔽。现在走海路大摇大摆，是故意让我们看见。”
“所以……是调虎离山？”
“嗯，”她敲了敲上海的位置，“他们怕我们看不见，搞得越张扬，越说明这里才是重点。”
沈明远倒吸一口气：“那之前灯塔那些人，只是幌子？”
“那是他们打配合。”她回身抓起笔，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，“他们需要我们在胶东紧张起来，忙着布防、调兵、盯梢。这样上海那边才能悄悄接手交接。”
她把纸推给沈明远：“你看这几件事的时间点——灯塔小队被歼三天后，就有艘挂着荷兰旗的货轮在上海外滩靠岸；再过两天，江南商会里那个参股的日资公司突然增持股份；紧接着，我们发现‘张万霖’的名字出现在残纸上。”
沈明远看完，脸色变了：“他们在用行动换时间。”
“对。”她点头，“每一步都踩着节奏。现在舰队动了，说明最后一步要开始了。”
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，这次是另一名队员，手里拿着刚解密的电文。
“上海分部回信了。他们查到张万霖三年前曾在青岛一家运输公司做过押运主管，后来失踪。最近一次露面，是两个月前，在虹口一带活动。”
赵国祯眼神一凝：“果然是老面孔。”
她当即提笔写令：两支精锐盐卫小队即刻南下，伪装成运盐商队，经水路驰援上海；随行携带“盐雾弹”与侦听设备，抵达后立即接入当地联络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