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，她盖上印章，交给沈明远：“你亲自去港口送一趟。告诉带队的小陈，到了别急着露面，先摸清哪些码头最近换了守夜人，哪些仓库夜里常亮灯。”
沈明远接过命令，正要走，又被她叫住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旧照片，边缘有些发黄，“这是当年我爹去上海谈生意时拍的。背面写着‘十六铺三号仓，王掌柜接货’。你把这个交给小陈，万一联系不上接头人，就去找这个王掌柜的儿子——听说他在南市开了家干货铺。”
沈明远小心收好照片：“你要不要也写封信？”
她摇头：“信容易被截，口信更安全。你就说——‘老规矩，三更天，灯笼不点红’。”
沈明远记下，快步离去。
屋内只剩她一人。她重新站到地图前，目光久久停在上海港的位置。
片刻后，她提起毛笔，蘸了朱砂，在上海周边画了个圈。又在几条主要河道上标出三个点，写上“暗哨轮值，每两时辰换岗”。
笔尖顿了顿，她在最南边加了一个小小的倒三角符号，底下划一横线——那是新设计的警戒标记，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含义。
门外传来轻微响动，盐卫队队长回来了。
“我已经安排人去查那几家联运行。”他说，“另外，沿海渔民那边也传了话，最近凡看到陌生船只靠近浅滩，立刻吹螺号报警。”
她点头：“很好。记住，现在每一分钟都很重要。他们敢把舰队开出来，说明计划已进入最后阶段。”
“要不要通知江南其他分会？”
“暂时不动。”她放下笔，“现在风声太紧，谁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已经被渗透。等南下的队伍到位，确认了情况再说。”
队长应了声是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他手搭上门把的瞬间，外面又有人跑进来。
“报告！瞭望台刚刚观测到，日军舰队中有两艘运输舰脱离编队，速度加快，预计明日清晨可抵吴淞口！”
赵国祯猛地抬头。
“果然来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她快步走到桌前，重新铺开一张纸，迅速写下新的指令：江南各分部即刻启动“红滩预案”，一旦发现日资商船集结或异常装卸行为，立即封锁相关码头通道，同时派出便衣混入工人队伍，查明货物种类。
写完，她盖上火漆印，递给门口的通讯员。
“马上发出去。”
通讯员接过信件，转身奔向院外。
屋内重归安静。她站在桌边，手里还握着那支未洗净的毛笔，笔尖滴下一小团朱砂，落在桌角的信笺边缘，像一颗凝固的血珠。
沈明远这时从外头回来，站在门边说：“船已经备好，小陈他们半个时辰内就能启程。”
她嗯了一声，没回头。
“你猜他们到底想运什么？”他问。
她终于转过身，声音很轻：“不管是人是货，只要敢在上海登岸，就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。”
沈明远笑了笑：“那你说，他们会选哪个码头？”
她盯着地图，手指缓缓移向黄浦江下游一处不起眼的弯道。
“最不起眼的地方。”她说，“往往藏着最大的动静。”
门外传来盐卫队整装出发的低语声，脚步整齐地穿过院子。远处海面风平浪静，一艘渔船正缓缓驶离港口，船尾飘着一面褪色的蓝布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