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赵国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。沈明远站在一旁,盯着墙上的地图,眉头没松开过。
从昨天清晨开始,上海那边就没了消息。瞭望台最后一次回报说日军运输舰已经逼近吴淞口,之后无论怎么发信号都没有回应。盐卫队有人低声议论,说洋面风浪太大,船怕是靠不了岸。也有人说,说不定护盐联盟根本没拦住。
赵国祯没说话,只让通讯员重新打开电报机,用暗语向江南三处备用联络站轮流发信。她不指望立刻有回音,但必须确认线路通畅。这和她前一天下令暂停信鸽是一样的道理——越是紧要关头,越不能乱了节奏。
“你去把留守的骨干都叫来。”她对沈明远说,“我们得把最坏的情况再走一遍。”
沈明远点头出去了。没多久,院子里传来脚步声,几个人影陆续走进议事厅。赵国祯拿出一张纸,铺在桌上,画出黄浦江下游几处码头的位置。
“如果船真的靠了岸,货物会往哪儿运?”她问。
一名队员指着其中一处弯道:“这里偏,又挨着废弃仓库区,最适合偷偷卸货。”
“可要是被人盯上了呢?”
“那就只能快进快出,挑半夜,工人换班的时候动手。”
赵国祯听着,手指在纸上点了两下。她刚想开口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低语,接着是守卫的喝问声。
她抬眼看向门口。
不一会儿,沈明远回来了,身后跟着一个穿粗布短褂的男人。那人脸上沾着泥灰,鞋底还带着湿沙,一看就是赶了远路。
“他说是从上海来的,带口信。”沈明远低声说,“没印信,也没凭证。”
赵国祯站起来,走到那人面前,没急着问话。她让人端了杯热茶,又递上一块干净的布巾。
男人接过茶,双手捧着,手背上有一道旧疤。他擦了把脸,抬起头:“您是赵掌柜吧?”
“你说呢?”她看着他。
“三更天,灯笼不点红。”男人声音不高,但说得清楚。
赵国祯眼神微动:“南市铺前蓝布旗?”
“还在飘着。”男人笑了下,“我是王掌柜店里烧火的伙计,掌柜的儿子让我来找您。他说,只要说出这句话,您就知道是真的。”
赵国祯转身从抽屉里取出那张旧照片,对照着看了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上海那边怎么样了?”
男人放下茶杯,喘了口气:“昨夜两艘日本船刚靠岸,就被护盐联盟的人围住了。他们打着荷兰旗,说是运机械零件,结果打开舱门全是铁桶,里面装的是硝石和硫磺粉。”
屋里一片安静。
“码头上早就埋伏好了人,等他们开始往下搬货,立刻封锁通道。带队的是您派去的小陈,他带着侦听设备,提前听到了接头暗号。”
赵国祯坐了下来,手指搭在桌沿。
“有没有动手?”
“没打起来。对方一看四面被堵死,连电话线都被剪了,知道跑不掉,只好交人。船上八个押运的,全被扣下了。现在东西封存在十六铺三号仓,等您示下。”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眼角微微松了些。
沈明远忍不住问:“确定是炸药原料?”
“验过了。”伙计点头,“上海分部请了懂行的老师傅来看,说这些料够做几百斤炸药,要是真运进城里,迟早出大事。”
赵国祯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在黄浦江下游那个弯道位置画了个叉。
“张万霖露面了吗?”
“还没见着。不过听说有个穿灰长衫的男人在码头外围转了一圈就走了,守夜的认出来,说两个月前在虹口见过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