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的身子晃了晃，最终还是颓然坐倒。
他盯着那些黑甲武士，他们就像没有生命的石雕，隔绝了他所有的希望。
为什么？
这个词在他脑中疯狂地尖叫，撞击着他的头骨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因为他想去见母后？
还是因为，他发现了父皇和母后夜半在园中掘土的秘密？
可那又怎样！
他只是一个担心父母的儿子！
荒谬，这一切都太荒谬了。
他想笑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、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是很久以前了，久到他都快忘了。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，因为贪玩从马上摔了下来，摔伤了腿。
父皇当时还是秦王，军务繁忙，却连夜从营中策马赶回，抱着他，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。父皇告诉他，他是李家的嫡长子，未来的国之储君，他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。
那时的眼神，温暖而坚定，是他整个童年最安稳的依靠。
可现在呢？
父皇的眼神里只剩下猜忌和杀意。
就好像，他摔伤的不是腿，而是父皇心里的某根弦。
不，不对。
李承乾猛地抬起头，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不是他变了。
是父皇变了。
自从渭水之盟后，父皇就像换了一个人。他那些神鬼莫测的预言，那些让满朝文武惊为天人的决策……外人看来是天纵神武，可在他这个儿子眼中，却处处透着诡异。
一个正常人，会对着空气说话吗？
一个明君，会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“预感”就禁足自己的太子吗？
不会。
除非……父皇已经不再正常。
“疯了……”李承乾喃喃自语，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，“父皇他……疯了。”
这个结论，比任何构陷和罪名都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。
这不再是父子间的嫌隙，这是国本的动摇！
他，李承乾，大唐的太子，不能坐视不管。
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手缔造了盛世的父亲，滑向疯狂的深渊。也不能看着大唐的江山，被一个精神失常的皇帝带向未知的危险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！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殿内那些面无表情的“百骑”，眼神渐渐从绝望变成了某种决绝。
他压低了声音，对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、负责给他倒茶的小宦官，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“元昌。”
那小宦官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，随即低下头，继续着手里的活计，仿佛什么都没看到。
但李承乾知道，他看懂了。
汉王李元昌，父皇的亲弟弟，也是宗室中唯一一个敢在朝堂上和父皇偶尔争执几句的亲王。
如果说还有谁能制衡“疯了”的父皇，那只能是他。
皇叔，侄儿……只能靠你了。
……
甘露殿内。
李世民挥退了最后一名汇报东宫情况的百骑校尉。
空旷的大殿里，只剩下他一人。
他背对着殿门，高大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，显得格外孤寂。
没有人知道，就在刚才下达禁足太子命令的那一刻，他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