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殿的空气,仿佛凝结成了冰。
刚刚在立政殿感受到的那丝人间的温暖,早已被这深沉的夜色和无边的皇权冻得粉碎。
李世民负手立于窗前,明黄色的龙袍在清冷的月光下,泛着几分金属般的寒光。
他的身后,百骑司统领单膝跪地,姿势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,但手中呈上的几卷密报,却带着滚烫的温度。
这是自侯君集与李元昌在陶窑会面后,一个时辰内,长安城中所有异动的汇总。
李世民没有回头,只是伸出手,接过密报,一卷一卷地展开。
【密报一:宿国公侯君集归返城外驿馆,未曾歇息,即刻召集其心腹将领三人,于帐内密议至深夜。帐外守卫森严,内容不详。】
【密报二:汉王李元昌归府后,屏退所有下人,独坐书房,反复踱步,神思不属。据潜伏于王府的内线回报,汉王曾三次取酒,又三次摔杯,口中喃喃自语,似有“疯子”、“天杀的”等词句。】
【密报三: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府邸,于一更天时,有一神秘信使到访,逗留不足一刻钟。信使离去后,李安俨连夜传唤数名军中校尉,似有调动之意。】
一条条情报,像一块块拼图,在李世民的脑海中,完美地拼接出了一副他早已预见了的画面。
侯君集是急不可耐的刀,李安俨是磨刀霍霍的内应,而他那个好弟弟李元昌,则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烤,想跳下来却发现下面是油锅的倒霉蛋。
有趣,实在有趣。
李世民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甚至能想象到,侯君集此刻定是双目赤红,在地图上比比划划,规划着攻入玄武门的路线。
而李元昌,大概正抱着脑袋,悔不当初,思考着自己的墓志铭该怎么写,才能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愚蠢。
就在这时,眼前的光幕再次闪烁起来。
【键盘史官】:兄弟们,我感觉大的要来了!
侯君集这把刀已经磨好了,汉王李元昌的剧本也递过去了,就等太子一声令下,长安城就要放烟花了!
李二估计还在做梦呢!
[滑稽.jpg]【卦师袁某】:天罗地网,疏而不漏。
棋盘已开,棋子各安天命。
只是不知,执棋者,究竟是人,还是天。
[捻须沉思.jpg]【洛阳牡丹】:哇,听起来好危险的样子!
希望禁军的哥哥们给力一点,一定要保护好皇宫里的人呀!
特别是雉奴弟弟,他肯定吓坏了。
李世民的目光,在【键盘史官】那条弹幕上停留了片刻,眼中的嘲弄之色更浓。
做梦?
朕确实在做梦,做一个将你们所有人都算计在内的梦。
他缓缓将密报放到烛火之上,看着跳动的火焰将那一张张写满阴谋的纸,吞噬成飞舞的灰烬。
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,像两团燃烧的鬼火。
“鱼儿已经咬钩,甚至自己把鱼线都缠在了脖子上。”
李世民轻声自语,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,“既然他们这么想死,朕,岂有不成全的道理?”
“陛下……”
跪在地上的百骑司统领抬起头,等待着命令。
“传朕密旨。”
李世民转过身,眼中再无半分犹豫,只剩下属于帝王的绝对冷静与决断,“命玄甲军统领张敖,即刻入宫见朕。记住,是秘密入宫,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“喏!”
百骑司统领的身影,如一滴水融入大海,瞬间消失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