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殿，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一个身着寻常甲士服饰，却掩不住一身悍勇之气的身影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。
他身形如山，气息沉凝，正是当年追随李世民血战天下的玄甲军老人，如今的统领，张敖。
“臣，张敖，参见陛下！”
“平身。”
李世民指了指御案上早已铺开的长安城防图，“张敖，朕问你，玄甲军，尚能战否？”
张敖闻言，眼中精光一闪，沉声道：“玄甲军，随时为陛下一死！刀锋未钝，热血未凉！”
“很好。”
李世民点点头，手指在城防图上缓缓划过，声音低沉而有力，“朕要你，今夜子时，率玄甲军，秘密接管长安十二座城门的防务，尤其是北面的玄武门、安华门，还有东宫附近的几处要冲。”
张敖心中一凛，他知道，有大事要发生了。
他没有任何疑问，只是重重抱拳：“臣，遵旨！”
“别急，朕的话还没说完。”
李世民抬起眼，目光如刀，直视着张敖，“朕不要你守得滴水不漏。恰恰相反，朕要你，故意给他们留出一条‘生路’。”
“陛下？”
张敖愣住了，这是他第一次对皇帝的命令产生疑惑。
李世民的手指，在地图上点了点：“从城西的开远门，到皇城西侧的安福门，再到东宫之外的通明门……这一条线，你的人，可以象征性地布防，但若有乱军冲撞，只需稍作抵抗，便可‘溃败’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张敖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解释道：“朕若只想抓人，百骑司今夜便可踏平汉王府和城外驿馆。但那样，总会有人说朕罗织罪名，构陷宗室，逼反功臣。”
“所以，朕要给他们一个机会。一个让他们把所有罪证，都公之于众的机会。”
“朕要让他们以为，长安城防不堪一击，他们可以长驱直入，直捣黄龙。朕要让他们把刀举起来，把反旗亮出来，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，究竟是谁，要置这大唐于万劫不复之地！”
“朕给他们留的，不是生路。”
李世民的嘴角，再次浮现出那抹森然的笑意，“是通往地狱的黄泉路。而这条路的尽头，就在玄武门。他们不是喜欢那个地方吗？朕就在那里，为他们准备一场最盛大的葬礼。”
张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陛下不是在防守，他是在导演一场戏！
一场以整个长安城为舞台，以侯君集和李元昌的性命为代价，演给全天下看的，雷霆大戏！
“臣……明白了！”
张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敬畏而微微发颤，“臣定会演好这场‘溃败’之戏，为陛下……请君入瓮！”
“去吧。”
李世民摆了摆手，“记住，朕要活的。只有活的叛党首领，跪在太极殿前，才能彰显朕的‘仁慈’。”
“喏！”
张敖躬身退出，身影消失在夜色中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甘露殿内，李世民重新看向那副巨大的城防图。
在他眼中，这已经不是一张地图，而是一张巨大的棋盘。
棋子，已经各就各位。
他，这位唯一的棋手，缓缓地，落下了最后一子。
“剧本已经写好，”
他轻声说道，“现在，就等天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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