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用再绞尽脑汁地去想，自己到底哪里又做错了。
他不用再面对那双时而慈爱、时而冰冷、时而充满杀意的眼睛！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李承乾突然低声笑了起来，笑声越来越大，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，笑着笑着，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。
黑衣人静静地跪着，一动不动，任由太子殿下宣泄着那积压已久的疯狂。
许久，笑声渐歇。
李承乾抬起头，那双流着泪的眼睛里，燃烧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笔墨……”他喃喃道，环顾四周，这被软禁的宫殿里，哪里还有什么文房四宝。
他像是想到了什么，猛地伸出右手，将拇指塞入口中，狠狠一咬！
“嘶——”
剧痛传来，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。
李承乾看都没看那汩汩冒血的指尖，他踉跄着走到墙边，从一幅早已蒙尘的挂画上，用力撕下了一角空白的绫帛。
然后，他用那根淌血的手指，在粗糙的绫帛上，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，一个时辰。
子时。
那暗红的血字，在苍白的绫帛上，显得如此触目惊心。
像是一枚绝望的血指印，更像是一封亲手写给自己的催命符。
他将这块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绫帛，塞到黑衣人手中，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。
“告诉皇叔。”
“就按这个时辰，动手。”
“成与不成，孤……都认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他仿佛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，顺着冰冷的墙壁，缓缓滑倒在地。
黑衣人将绫帛揣入怀中，郑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殿下保重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的身影便再次融入阴影，消失得无影无踪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大殿内，重又恢复了死寂。
李承乾蜷缩在角落里，怔怔地看着自己那根还在流血的手指。
血，一滴一滴，落在华美的宫殿地砖上，洇开一朵朵小小的、绝望的花。
他不知道，自己刚刚点燃的，究竟是新生的希望，还是焚尽一切的业火。
他只知道，这条路，他回不了头了。
今夜，他不再是大唐的太子。
他只是一个，想要杀死过去的，李承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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