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门广场,死寂无声。
风吹过高大的旗杆,发出呜呜的悲鸣,像是为一场已经注定的悲剧提前奏响的哀乐。
数万大军肃立如铁铸的森林,文武百官跪伏于地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在广场中央那三个跪着的身影上。
状若疯魔的侯君集,面如死灰的李元昌,以及……神情空洞,仿佛一尊玉石雕像的太子,李承乾。
李承乾抬起头,茫然地看着站在太极殿台阶之上的那个身影。
他的父皇。
那个身影是如此的熟悉,却又如此的遥远。他被万千军马、满朝文武簇拥着,像一尊真正的神祇,高高在上,俯瞰着尘埃里的自己。
距离明明不过百步,却仿佛隔着天与地的鸿沟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每一息,都是煎熬。
终于,李世民缓缓抬起了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向身旁侍立的大太监王德,递去了一个眼神。
王德心领神会,躬着身子,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个托盘,托盘之上,是几封已经微微泛黄的绢布。
他迈着小碎步,走到台阶的最前方,清了清嗓子,用他那特有的、尖利而又毫无感情的语调,高声唱道:
“呈,逆首侯君集、李元昌与东宫往来罪证——血书三封!”
“血书”二字一出,跪伏的百官之中,响起一片细微却清晰的倒吸冷气之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变得复杂起来。震惊、不解、惋惜、恐惧……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李承乾笼罩其中。
王德展开第一封血书,那暗褐色的字迹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“‘君集吾师,孤意已决!父皇为奸邪蒙蔽,倒行逆施,大唐危在旦夕!孤身为储君,当效仿父皇当年,行雷霆手段,以清君侧,靖社稷!’”
声音尖锐,回荡在广场上空。
侯君集听到这里,突然疯笑起来:“对!就是我!是我劝太子殿下的!哈哈哈,成王败寇,我无话可说!”
王德面无表情,又展开第二封。
“‘元昌皇叔,宗室凋零,人心思变。孤若成事,必与皇叔共治天下!届时,皇叔之位,不在司马懿之下!’”
被点到名的李元昌,浑身一哆嗦,瘫软在地,屎尿齐流,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呜咽。
李承乾的身体,摇摇欲坠。
这些话……是他说的吗?
他似乎在某个绝望的夜晚,对来访的心腹说过类似的话,又似乎……只是在心中想过。
他已经分不清了。
在父皇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下,一切的辩解,都显得苍白而可笑。
王德拿起了最后一封,也是字迹最为潦草癫狂的一封。
“‘……父皇不仁,休怪孩儿不孝!玄武门之事,父可为,儿亦可为!若事不成,唯死而已!’”
“轰——!”
这最后几句话,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在百官的脑海中炸响!
“玄武门之事,父可为,儿亦可可为!”
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之言!
这是在诛心!
这是在彻底否定当今陛下皇位的合法性!
一瞬间,所有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,那最后一点点的惋惜和同情,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了理所应当的惊惧。
疯了。
太子,是真的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