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展开纸条，目光落在上面。
“酒后失言：魏王殿下，方是天下文宗。”
短短一句话，连标点符号都没有。
李世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不是哈哈大笑，也不是冷笑，而是一种近乎于无声的、只有胸腔在微微震动的笑。
天下文宗？
好一个天下文宗！
他李世民打生打死，平定天下，坐上这个皇位，结果在那些士族眼里，他的儿子，才是“天下文宗”？
这是在夸李泰吗？
不，这是在否定他李世民！
这是在告诉所有人，他们这些自诩掌握着文化与道统的世家大族，不认可他这个靠武力上位的皇帝。他们需要一个新的偶像，一个新的旗帜，一个能够代表他们利益和审美的“文宗”！
而他的好儿子李泰，正心甘情愿地，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，要去当这面旗帜！
李世民的指尖，轻轻敲击着御案。
他想起白天朝堂之上，李泰那副痛心疾首、请求编书的忠臣孝子模样。
又想起密报里，他呵斥崔信时那副大义凛然、维护兄长的正义姿态。
演得真好。
演得连朕都差点信了。
若非有这个“仙界”群聊的提前预警，若非有这无孔不入的百骑司，他或许真的会被这个儿子所蒙蔽，真的会以为他只是醉心学术，别无他想。
可现在……
李世民将那张纸条凑到烛火前，看着它慢慢卷曲，变黑，最终化为一缕飞灰。
【叮咚——】
眼前的光幕自动亮起。
【洛阳牡丹】：皇帝哥哥，在忙吗？我刚刚看了一本话本，说的是一个很有才华的王爷，因为太得文人拥护，功高盖主，最后被皇帝猜忌，落得个好惨的下场……唉，有时候太有才华也不是好事呢。皇帝哥哥你可千万不要猜忌魏王殿下呀，他肯定是一心为公的！[可怜.jpg]
李世民看着这条消息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他甚至懒得去分辨这【洛阳牡丹】是真的天真，还是在刻意引导。
因为，已经不重要了。
他不需要任何人引导。
他看到的，是事实。
他缓缓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青雀，朕为你搭好了舞台，让你尽情表演。
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。
你演得越卖力，爬得越高，将来……才会摔得越重。
朕，等着。
等着你，也等着那些把你捧上云端的“天下文宗”们，一起摔下来的那一天。
这张网，才刚刚开始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