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人名,他一个都不认识。
但每个名字后面,都有一个相同的标注。
“王大牛,原天策府什长,玄武门之变,殁。”
“李三狗,原秦王府亲卫,玄武门之变,殁。”
“赵石头,原玄甲军士卒,玄武门之变,殁。”
册子不厚,很快就翻到了尽头。
长孙无忌合上册子,闭上了眼睛。
他明白了。
晋王李治,那个在他印象里,总是跟在皇后身后,怯生生的、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孩子。他卖掉了自己的田产和铺子,换来了一万贯钱,然后把这些钱,一笔一笔地,送给了那些在玄武门之变中,为他父亲战死的、出身寒微的士兵家属。
这件事,陛下没有做。
因为陛下是皇帝,他要显示公正,玄武门是一道不能轻易触碰的伤疤。他可以赏赐活着的功臣,但不能大规模地抚恤死去的“私兵”,那会授人以柄。
太子没有做。
因为太子是储君,他要避嫌,任何收买人心的举动,都会被视为对皇权的觊觎。
魏王没有做。
因为魏王聪明,他知道做什么事性价比最高。抚恤这些无权无势的枯骨,对他争储没有任何帮助。
可那个最小的,最没有存在感的雉奴,他做了。
他做得悄无声息,如果不是管家无意中发现,这件事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。
长孙无忌的脑海里,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这是巧合,还是有人在背后教他?
一个六岁的孩子,怎么会懂这些?玄武门之变的时候,他才三岁。
可如果有人教他,那这个人是谁?目的又是什么?
是单纯的仁慈?还是……一种深不见底的政治手腕?
用最笨拙、最不计成本的方式,去触碰那个最敏感、最能收拢人心的伤口。他不是在收买活人,他是在告慰亡灵。而那些拿到钱的家属,他们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这钱是谁给的,但这份恩情,却实实在在地落下了。
长孙无忌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他看着府外车水马龙的长安城,第一次,对自己这个小外甥,产生了巨大的困惑。
一个会为不相干的枯骨,散尽家财的孩子。
他将来,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
是一个仁懦的君主,还是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阿郎,”长孙安在一旁低声问道,“此事……要不要向陛下禀报?”
长孙无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了。”
他转过身,从长孙安手里拿过那本册子,走到烛火前,亲手将它点燃。
纸张在火焰中卷曲,变黑,化为灰烬。
“今天的事,你忘了,我也不知道。”长孙无忌看着跳动的火光,平静地说道,“让刘麻子也闭上嘴。晋王殿下……只是个孩子。”
“是。”长孙安低下头。
火光映在长孙无忌的脸上,他的表情,晦暗不明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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