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老三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崔民干这番话，轻飘飘地就把纵火的罪名，从“乱匪”变成了“活不下去的百姓”。而百姓为什么活不下去？因为朝廷的新政。矛头直指长安，直指皇帝。
“崔公所言甚是，小人……小人愚钝，还望崔公指点。”康老三装出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。
“指点谈不上。”崔民干摆了摆手，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，“老夫只是想提醒大人一句。查案，也要看清形势。有的时候，水太深，硬要往下扎，会淹死人的。有的时候，水浑一些，大家反而都能相安无事。”
康老三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他听懂了这句暗示。这是在告诉他，不要查了，把水搅浑，然后不了了之。
“我崔氏在河北立足数百年，见过多少王朝兴替。铁打的世家，流水的皇帝。”崔民干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康老三的心上，“一个聪明人，应该知道自己的位置，也应该知道，谁才能真正给他想要的东西。康大人，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？”
康老三的后背已经湿了。
他站起来，对着崔民干深深一揖。
“崔公教诲，康三……铭记在心。康三日后若有前程，皆是崔公所赐！”
“哈哈哈，好，好！”崔民干抚掌大笑，“康大人是聪明人！来，入席！今日，你我只谈风月，不谈公事！”
……
夜里，康老三躺在崔府为他准备的客房里。床是上好的沉香木做的，被褥是新弹的丝绵。
但他睡不着。
他闭上眼睛，就是崔民干那张和善的脸，和李世民在黑暗中的声音。
“越是客气，刀子磨得越快。”
他猛地坐起身，点亮了桌上的油灯。
他开始检查这个房间。墙壁、窗户、桌椅……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，仔细地审视着这个华丽的牢笼。
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底下。
他跪在地上，伸手进去摸索。
很快，他摸到了一个包裹。布料很厚实。
他将包裹拖了出来，放在床上。
打开一看，里面不是什么暗器毒药。
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和银饼，在灯光下，发出让他眩晕的光。
他掂了掂，很沉。
这包金银，是崔民干给他的“前程”，也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第一根绳索。
康老三看着这些金银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只是伸出手，拿起一根金条，放在嘴里，用力地咬了一下。
很硬。上面留下了一排清晰的牙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