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康老三彻底活成了一个笑话。
一个所有河北道官员都看在眼里的笑话。
他开始了所谓的“巡查”,但这巡查,跟案子没有半点关系。他的日程,被一场又一场的酒宴填满。从博陵郡守的府邸,到地方乡绅的庄园,他来者不拒。
宴席上,康老三的嘴就没停过。左手一只烧鸡腿,右手一爵葡萄酒,吃得满嘴流油。他对主人的奉承,简单又直接,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:“好酒!好菜!比长安的都好!”
官员们向他敬酒,他仰头就干,喝到兴头上,就拍着桌子,含糊不清地喊着还要再来一坛。他看歌舞伎的眼神,直勾勾的,毫不掩饰,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。
一开始,还有官员试图旁敲侧击,打探一下他对粮仓案的看法。
康老三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。他打着酒嗝,拍着对方的肩膀,大着舌头说:“查案?查什么案?那么麻烦……吃好喝好,才是正事……嗝!”
几次之后,再也没人问了。
所有人心中都有了同一个判断:这个从京城来的钦差,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酒囊饭袋。一个走了狗屎运,被陛下派出来镀金的粗鄙武夫。他根本不在乎案情,只在乎能从这次差事里捞多少油水。
崔民干看着这一切,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。他坐在主位,看着康老三在席间丑态百出,就像看着一只被喂得饱饱的看门狗。
他很满意。
这样的人,最好控制。一包金银,几场酒宴,就能让他把皇帝的旨意忘到九霄云外。至于那个远在长安、叫嚣着要派兵的魏王李泰,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在发脾气罢了。
真正的威胁,已经被轻松化解。
……
夜深了。
康老三被人搀扶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送回了崔府的客房。他嘴里还嘟囔着胡话,一进门就扑倒在床上,发出了沉重的鼾声。
送他回来的家仆鄙夷地看了一眼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门被关上的那一刻,床上的康老三,鼾声停了。
他翻了个身,睁开眼睛。
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醉意,清醒得像一潭深水。
他坐起身,走到桌边,提起水壶,将一整壶凉水从头顶浇了下来。冰冷的水让他打了个激灵,也冲走了满身的酒气。
他脱下那身沾满油污的官袍,换上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夜行衣。衣服很简陋,就是普通的粗布染黑的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巡夜家丁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等脚步声彻底消失,康老三深吸一口气,像只狸猫一样,从窗户翻了出去。
他在百骑司里待过后,学过一些追踪潜行的本事。本事很粗浅,跟真正的高手没法比,被他自己称为“三脚猫功夫”。但对付这些世家府邸里的家丁护院,只要小心一点,也够用了。
他没有去崔民干的书房,那地方守卫太严,他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。
他的目标,是那些白天在酒宴上,对他笑得最和善,眼神里鄙夷也最深的官员府邸。
他贴着墙根,一步一步地挪。他的动作很笨拙,有一次脚下踩到一块碎瓦,发出了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他立刻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,等了许久,确定没被人发现,才继续前进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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