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,康老三选的目标,是博陵崔氏的一个旁支族长,崔仁庆。
白天在酒宴上,就是他,一口一个“康大人年轻有为”,把康老三吹捧得天花乱坠。
崔仁庆的府邸不大,康老三很轻易就摸到了书房的窗下。
书房里还亮着灯。
他小心翼翼地用口水沾湿窗纸,捅开一个小孔,向里看去。
崔仁庆正在和一个中年文士说话,两人脸上都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。
“家主也太小心了!”崔仁庆压低声音,但语气里的不满很重,“对付那么一个蠢货,何必又是送金子,又是天天大宴。我看,随便打发了就是!”
中年文士叹了口气:“兄长,话不能这么说。他再蠢,也是钦差。家主这是要做给长安城里那位看的,展示我博陵崔氏的恭顺。”
“恭顺?我呸!”崔仁庆一口啐在地上,“这新政推行,清河崔氏那边阳奉阴违,好处占尽!咱们博陵崔氏顶在最前面,跟朝廷对着干,担了多少风险?现在好了,好处没见多少,倒要花大价钱去伺候一个饭桶!”
中年文士皱眉道:“慎言!清河那边,毕竟也是同宗。”
“同宗?”崔仁庆冷笑一声,“因为新政里的盐铁专营,我们博陵损失了多少?清河那边呢?他们手里的丝绸和茶路,半点没受影响,反而因为我们这边吸引了朝廷的注意,他们暗地里生意做得更大了!前几日我见清河的崔景,那家伙旁敲侧击,还想从我们手里,低价盘下两个铁矿的份子!这叫同宗?这是趁火打劫!”
“家主的意思,是让我们暂时忍耐。等朝廷这阵风头过去,再跟他们清河算账。”
“等?等到什么时候?我只怕,没等到风头过去,咱们自己先被耗干了!”
康老三蹲在窗下,一字一句地听着。
他感觉自己的血开始热起来。
原来如此。
五姓七望,听上去铁板一块,原来内里早已生了蛀虫。
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,同为天下第一等的高门,却因为新政推行的利益分配不均,生出了嫌隙。博陵崔氏在明面上对抗朝廷,吸引了所有火力,损失惨重。而清河崔氏则在暗中坐收渔翁之利。
这道裂缝,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康老三没有再听下去。他知道,今晚得到的东西,已经足够了。
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,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他关好窗户,脱下夜行衣,重新换上那身官袍,躺回床上。
他睁着眼睛,看着漆黑的房梁。
皇帝要他搅浑水。
现在,他找到了那根最合适的棍子。
他要做的,就是把清河崔氏想趁火打劫这件事,用一种“不经意”的方式,捅到博陵崔氏家主,崔民干的耳朵里。
他要让崔民干知道,他一心防备的敌人是来自长安的朝廷,可真正想在他背后捅刀子的,却是他一直引以为“同宗”的自己人。
康老三的嘴角,在黑暗中,慢慢向上翘起。
明天,酒宴还得继续。
他还要继续扮演那个所有人都看不起的,酒囊饭袋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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