哑巴统领拿着那把粉末，走回到调配火药的石臼前。
他看了一眼书记官，用下巴指了指石臼。
书记官会意，立刻上前，准备按照标准配方，重新调配一批火药。
就在他将硝石、硫磺和木炭按比例倒进去之后，哑巴统领伸出手，将掌心里的那把灰色粉末，全部倒进了石臼里。
“统领！”书记官吓了一跳，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，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万万不可！这火药的配方是陛下钦定，乃是仙方，擅自改动，是死罪啊！”
哑巴统领没有理会他的惊叫。他只是伸出手指，点了点石臼，然后又指了指书记官手里的木杵。他的眼神很平静，但那平静之下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书记官看着统领那双眼睛，把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。他知道，自己再多说一个字，下一刻就可能被这个哑巴直接扔出山谷。
他咬了咬牙，拿起木杵，将那几种颜色不同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混合在一起，然后开始研磨。
很快，一根颜色比之前略深的新引线，被制作了出来。
哑巴统领从地上捡起一根之前失败的旧引线，和手里的新引线并排放在那块黑色石板上。
他向书记官招了招手，示意他靠近些。然后，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，又指了指石板上的两根引线。
看清楚。
书记官咽了口唾沫，屏住了呼吸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哑巴统领一手拿着一个火折子，几乎在同一时间，点燃了两根引线的末端。
火焰亮起。
左边的旧引线，依旧是老样子。火光跳跃，发出“嘶啦嘶啦”的响声，烧得磕磕绊绊，一股股白烟冒出来，呛得人想咳嗽。
而右边那根加入了神秘矿粉的新引线，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它没有跳动的火星，也没有断续的声响。只有一道稳定又明亮的橙红色火线，带着持续而有力的“嗤嗤”声，坚定不移地向前飞速蔓延。它的燃烧速度，比旧引线快了不止一倍。它烧得极其干脆，留下的痕迹是一条笔直的、清晰的黑线，几乎没有多余的烟雾。
书记官的嘴巴，在不知不觉中张得老大。
他看着那条一往无前的火线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“嗤——”
新引线已经烧到了尽头，火光干净利落地熄灭。而它旁边的旧引线，才挣扎着爬了不到三分之一，就又一次不争气地“噗”地一声，灭了。
石板上，一条完整，一条残缺。对比强烈。
哑巴统领看着那条完整的烧痕，死死地握住了拳头。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，肌肉在轻微地抽动。那是极度激动时，才有的反应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看向天空，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、野兽般的“嗬嗬”声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指，在那条完整的烧痕上，重重地划过。他看着沾满黑色灰烬的指尖，又猛地指向书记官，指着他手里的册子。
“我……我记！我马上记！”书记官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，他激动得语无伦次，手里的笔都快握不住了，“天……天呐！成功了！它成功了！是那种矿粉！统领，是那种灰色的粉末！”
哑巴统领一把抓起角落里那口装着矿粉的麻袋，像扛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，大步流星地朝着存放机密材料的库房走去。
书记官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，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狂喊。
成了！真的成了！
神机营最致命的难题，被解决了！
陛下手中的雷霆，终于有了稳定的引信！
一个不起眼的发现，一个沉默的决定。
从这一刻起，大唐的战争，或许将要被重新书写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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