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王府。
书房里很安静，熏香的烟气笔直地向上升。
李治跪坐在席上，手里捧着一卷书，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他的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棵半枯的石榴树上。
一名内侍官迈着小步，悄无声息地从门外走进来，在他身后站定。
“殿下。”
“说。”李治没有回头。
“宫里传来的消息。前几日，陛下派了百骑司的人出京，快马加鞭，往河北道去了。”内侍官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领头的人，叫康三。”
李治翻动书页的手指停住了。
康三。康老三。
那个在营州都督府里出了名的胡人混子。一个除了吃喝、吹牛、捞钱之外一无是处的家伙。
父皇怎么会用这种人？还委以钦差的重任，派往河北？
河北道，那是天下望族盘根错节之地，清河崔氏，博陵崔氏……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就能让地方官场抖三抖的庞然大物。派一个康老三过去，不等于把一只羊羔扔进了狼群？
不对。
李治的脑子快速转动。父皇行事，向来深不可测。他用一个看似愚蠢的棋子，往往是为了掩盖其背后真正的杀招。
他派康老三去河北，绝不是为了查什么之前的纵火案。他是在释放一个烟雾。
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昏聩、胡闹的烟雾。
而在这片烟雾之下，父皇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？
李治的视线从庭院收回，落在了自己摊开的手掌上。他的掌心，因为常年练习书法，有一层薄薄的茧。
他想起了四哥李泰。
四哥最近春风得意，《括地志》编纂顺利，门下文士云集，隐隐有压过东宫的势头。父皇嘴上夸赞，可那眼神里的东西，却越来越复杂。
他懂父皇。父皇最忌讳的，就是儿子们重走他的老路。
一个康老三，被丢进了河北那潭深水里。这颗看似无用的石子，会激起怎样的涟漪？
李治慢慢地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“传话下去。”他看着窗外的天空，声音很平静，“就说我昨夜偶感风寒，身体不适。从今日起，闭门谢客，需要静养。”
“是，殿下。”内侍官躬身退下。
书房里又只剩下李治一个人。
他回到书案前，从一个上了锁的木匣里，取出几张薄薄的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