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他递给魏征的那把刀,恐怕快要出鞘了。而父皇,也察觉到了河北的风吹草动。
父皇的这步棋,太高明了。
他用一个无比丰厚的赏赐,把四哥李泰保护了起来。从此以后,谁要是敢说李泰结交文士、耗费钱粮是别有用心,那就是在质疑皇帝的决定。
同时,他又把李泰变成了一个最耀眼的靶子,逼得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,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计划。
父皇在等。
等那些人自己露出马脚。
李治拿起一本书,重新翻开。他的心很静。
他知道,自己也必须等。
……
河北,清河。
崔氏的宗祠内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崔民干坐在主位上,脸色发白。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们收到了从长安传来的消息。
皇帝重赏魏王李泰,赏钱,一万贯。
这个消息,如同一个晴天霹雳,把在座的所有族老都给打懵了。
“败露了……一定是败露了!”一个族老声音发抖,“那封信……我们准备弹劾魏王的信,被泄露出去了!”
“不可能!”另一人立刻反驳,“信还在这里,如何泄露?”
“那陛下此举是何意?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重赏李泰?这是警告!这是对我们清河崔氏的警告!”
“不!这或许是陷阱!”崔民干猛地一拍桌子,强作镇定地分析道,“陛下故意赏赐李泰,就是想让我们以为计划败露,从而自乱阵脚!又或者,他想引诱我们把弹劾的奏疏递上去,然后以‘诬告皇子’的罪名,将我等一网打尽!”
他的话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。
是警告?还是陷阱?
没人知道。
这位端坐在长安城里的皇帝,用一道看似荒唐的旨意,就让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。
继续弹劾?那是自寻死路。
就此罢手?那他们之前所有的谋划,全都成了泡影。
崔民干看着宗祠里悬挂的“清河崔氏”的牌匾,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。
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,皇帝在明处。
现在他们才发现,自己从始至终,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。那个他们以为可以随意构陷的魏王,被皇帝轻轻一抬手,就护得严严实实。
而他们,这些自诩聪明的世家大族,现在就像一群被猎人盯上的蠢兔子,动也不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