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河，崔氏宗祠。
压抑的气氛已经持续了三天。
三天里，崔民干就坐在这里，一动不动，眼睛死死地盯着列祖列宗的牌位。
他没有睡，也吃不下任何东西。脑子里反复回响的，都是皇帝那道赏赐一万贯的圣旨。
那不是赏赐，是耳光。
是皇帝抽在所有河北世家脸上的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警告？陷阱？
现在再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。等待，就是等死。皇帝已经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，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刀刃上传来的寒气。
继续弹劾李泰，是找死。
什么都不做，是等死。
横竖都是死。
崔民干的眼中，最后一点犹豫和恐惧，被一种疯狂的狠厉所取代。
既然退无可退，那就往前冲。既然皇帝要保他的儿子，那他就斩了皇帝伸出来的手。
“来人。”崔民干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一名心腹管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，躬身道：“家主。”
“那个康三，现在在何处？”
“回家主，他昨日已离开贝州，正前往博陵郡巡查。”
“身边都有什么人？”
“除了百骑司的几名护卫，就是博陵郡派去伺候他起居的一名姓刘的县吏。此人是本地人，贪财好色，没什么骨气。”
“很好。”崔民干站起身，因为坐得太久，他的身体晃了一下，但很快就站稳了。他走到管事面前，眼睛里是一种让人发毛的平静。
“你亲自去一趟博陵，找到那个刘县吏。”崔民干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，塞到管事手里。“告诉他，只要他把这里面的东西，分三次，悄悄下在康三的饮食里。事成之后，我清河崔氏，保他一家三代富贵。给他这个数。”
崔民干伸出了五根手指。
管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五千贯。这笔钱，足以让一个不入流的小吏，瞬间成为一方豪富。
“这药……”管事握着冰凉的瓷瓶，低声问。
“不会立刻要他的命。”崔民干说，“只会让他上吐下泻，浑身无力，最后看起来像是得了急病，不治身亡。谁也查不出问题。”
管事点了点头，将瓷瓶小心地收好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崔民干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沉，“光让他死，不够。我要让他身败名裂，死无对证。”
他凑到管事耳边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，交代了几句。
管事的脸色变了几变，最后重重地应道：“家主放心，奴婢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