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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陵郡,一家不起眼的酒肆后院。
刘县吏搓着手,局促不安地站在一个黑衣人面前。他就是崔氏的管事。
“崔……崔家阿郎,您……您说的是真的?”刘县吏的眼睛里,贪婪和恐惧在交战。
管事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钱庄的凭信,放在桌上,推了过去。
“一千贯。这是定金。”管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事成之后,还有四千贯。另外,博陵郡守的位置,我家主子也能帮你运作一二。”
刘县吏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。他死死盯着那张凭信,又看了看管事手里那个小小的瓷瓶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这是催命符,也是登天梯。
那个姓康的钦差,不过是个粗鄙的胡人。他来到博-陵后,作威作福,对自己颐指气使,他早就心怀不满了。
“好!”刘县吏一咬牙,一把抓过桌上的凭信和瓷瓶,揣进怀里,“您就瞧好吧!不出十日,那姓康的,定会暴毙在任上!”
管事看着他那副贪婪的嘴脸,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他站起身,一句话没说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……
仅仅过了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,一个惊人的消息,就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速传遍了整个河北道。
“听说了吗?贝州别驾,王大人,昨天夜里在自己府上悬梁自尽了!”
“什么?王别驾?他一向为人耿直,怎么会……”
“还能是为什么!都是被那个从长安来的钦差给逼的!”
流言在茶馆、酒肆、街头巷尾,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发酵、变异。
版本一:“听说那康钦差,嫌王别驾招待不周,当众辱骂他,说他是地方上的蠢猪,不堪大用!王别驾一生清高,哪里受得了这种侮辱!”
版本二:“何止是辱骂!我听我三姑的二舅的外甥说,那康钦差,看上了王别驾家的小妾,逼着王别驾献出来。王别驾不从,他就以贪赃枉法的罪名威胁!王别驾走投无路,只能以死明志啊!”
版本三,也是流传最广的版本:“你们都不知道内情!那康钦差,是奉了魏王的密令来的!他就是来河北道搜刮钱财,替魏王编书用的!王别驾不肯同流合污,就被他活活逼死了!可怜啊,为官一任,清清白白,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!”
一时间,整个河北群情激愤。
那些本就对朝廷空降钦差心怀不满的士绅大族,此刻更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他们纷纷派出家中能言善辩之士,四处奔走,痛斥康钦差的“暴行”,悼念那位“以死殉道”的王别驾。
无数的读书人义愤填膺,写下了一篇篇声讨的檄文。
无数的百姓被煽动,对着长安的方向指指点点,咒骂着那个“狐假虎威”的胡人。
原本只是崔氏为了构陷李泰而掀起的一点波澜,此刻,在崔民干的孤注一掷下,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席卷整个河北道的巨大风暴。
而风暴的中心,那个刚刚抵达博陵郡,正准备大吃一顿的康老三,对此还一无所知。
他只觉得,今天给他端上来的那碗羊肉汤,味道似乎比平时要“鲜”上那么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