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。
气氛压抑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的目光,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大殿中央。
那里,停着一辆囚车。
囚车里,是清河崔氏的家主,崔民干。他头发散乱,官服被扯得不成样子,嘴里塞着麻布,正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龙椅上的那个人。
囚车后面,是一口口打开的箱子。里面是所谓的“罪证”,横刀、甲胄、还有详细记录着崔氏如何囤积居奇、操控粮价的账本。
范阳卢氏的家主卢承庆,与赵郡李氏的家主李怀义,并肩站在最前方。
卢承庆向前一步,声音洪亮,在大殿中回荡。
“启禀陛下!国贼崔民干,罔顾圣恩,祸乱河北,私藏兵甲,意图不轨!臣等奉河北万民之意,已将其擒获!其罪证在此,请陛下圣断!”
他身后的李怀义立刻跟着跪下,高声道:“臣等河北士族,世受国恩,与此贼势不两立!恳请陛下,明正典刑,以安天下!”
两人身后,十几个来自河北的官员齐刷刷跪倒一片,山呼:“请陛下,明正典刑!”
这场面,演得很好。
房玄龄眼观鼻,鼻观心,一言不发。杜如晦低着头,像是在研究地上的砖缝。长孙无忌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而魏征,这位向来最喜欢在这种时候发言的谏议大夫,今天也罕见地保持了沉默,只是那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龙椅上的李世民。
李世民的脸上没有表情。他没有看那些跪着的“忠臣”,也没有看囚车里那个绝望的“国贼”。
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所有人,落在了殿外的天空。
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殿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押入大理寺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所有罪证,昭告天下。”
“遵旨!”大理寺卿孙伏伽立刻出列,躬身领命。
几名金吾卫上前,推着囚车,在一阵轮子滚动的声音中,将崔民干带离了太极殿。
事情就这么结束了。没有龙颜大怒,没有嘉奖忠臣,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可这平淡,比雷霆之怒更让朝臣们感到畏惧。
李世民的目光,终于从殿外收回,扫视了一圈下面的臣子。
“河北之事,已了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诸位爱卿,关于‘官绅一体纳粮’的新政,可还有异议?”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。
之前反对最激烈的几位御史,此刻都把头垂得低低的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卢承庆和李怀义跪在地上,身体微微发抖。他们本以为献上崔民干,能得几句夸赞,却没想到皇帝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们,反而又提起了这个要命的新政。
“臣等……无异议。”卢承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臣等附议。”后面的人也跟着小声说道。
“好。”李世民点了点头,“既然都无异议,那便交由中书省拟旨,户部推行。即日起,凡我大唐官吏士绅,名下田产,一体纳粮,再无优免。”
“退朝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,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,径直走向了后殿。
……
甘露殿内。
李世民独自一人,站在巨大的舆图前。
胜利的果实到手了。以崔民干的人头为祭品,“官绅一体纳粮”这把刀,终于捅进了世家大族的骨髓里。从此以后,大唐的国库会充盈起来,他将有更多的钱粮,去养兵,去备战,去实现他心中的蓝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