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还记挂着那片他亲手种下的土豆。那片被他称为“仙粮”的希望。
李世民拿着那张薄薄的黄麻纸，手指却觉得有千斤重。
他想起了李承乾小时候，他处理政务到深夜，那个小小的身影就会捧着一碗热汤，站在书房门口，怯生生地看着他，说：“父皇，喝了再忙。”
他想起了长孙皇后生病时，李承乾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，亲自为母亲试药，比宫里任何一个太医都要上心。
他还想起了，当他第一次把那几颗长相古怪的土豆拿给儿子们看时，李泰和李治都面露疑色，只有李承乾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，满脸崇拜地说：“父皇得到的仙物，定是天佑我大唐！”
……
“砰。”
李世民的脑子里，有什么东西断了。
他的眼前，不再是甘露殿的窗格。
而是那个在群聊中一闪而过的未来影像——
破败的大殿，蛛网遍布。一个穿着龙袍的身影，消瘦，癫狂，那张脸，正是李承乾。他猛地喷出一口血，溅在身前的龙案上，然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。
“父皇……为何不信我……”
那嘶吼，跨越了时空，和手中这封信上无声的字迹，重叠在了一起。
李世民的手，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他死死地攥着那张信纸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粗糙的纸张边缘，割着他的掌心，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一种比刀割还要尖锐的痛楚，从他的心里蔓延开来。
他错了？
他真的……做错了？
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“未来”，一个不知道真假的“剧透”，亲手将自己最疼爱的长子，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孩子，推向了流放之地，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？
他以为自己是掌握剧本的神。
可如果……如果这剧本本身就是错的呢？如果这所谓的“天启”，从一开始，就是一个巨大的、恶毒的玩笑呢？
【警告：关键历史节点“太子谋反”已触发，历史修正力大幅波动中……】
系统的提示音，此刻在他脑中响起，不再是冰冷的机械声，而是尖锐的嘲讽。
“陛下？”
内侍官王德看着皇帝陛下突然变得惨白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身体，吓得魂飞魄散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陛下！您怎么了？传太医！快传太医！”
李世民没有理他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的信。
信的末尾，那两个字，像烧红的烙铁，烫进了他的眼睛里。
——高明。
他亲手为长子取的名字。
李承乾，字高明。
他希望他高瞻远瞩，明断是非。
可如今，眼盲心瞎的，到底是谁？
李世民猛地站起身，巨大的力量让他身前的案几都晃动了一下。
他看着窗外，长安城的天空，一片灰暗。
他第一次，对自己产生了怀疑。不是对皇帝这个身份的怀疑，而是对“李世民”这个人的怀疑。
一个连自己儿子都信不过的父亲，一个被未来幻象随意操控的傀儡，真的配做这天下的主宰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