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州，魏王府。
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，被狠狠地摔在地上，四分五裂。
李泰的胸口剧烈起伏，脸涨得通红。他的手按在桌案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桌上，放着一封刚刚从长安送来的信。
信是王府的门客写的，内容很简单，只是将昨日朝堂上，御史中丞王远弹劾他的事情，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。
“与胡人过从甚密！”
“恐有亏空！”
“动摇社稷之本！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根针，扎在李泰的心上。他不用想都知道，这背后是谁在捣鬼。
李治！
他那个一向以仁孝、懦弱形象示人的九弟！
他自问来到登州后，虽有康老三这个无赖搅局，但他日夜不休，绘制图纸，规划港口，联络船商，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，一心只想把市舶司办好，为父皇分忧，也为自己挣一份天大的功劳。
可他在这里殚精竭虑，李治却在长安轻飘飘地几句话，就给他扣上了这么几顶大帽子。
最让他愤怒的是，父皇对此竟然不置可否。
这说明什么？说明父皇默许了！他对自己，对这开海之事，也产生了怀疑！
“殿下，息怒。”旁边的属官躬着身子，小心翼翼地劝道。
“息怒？”李泰猛地转身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“本王如何息怒！我在这里为大唐开疆拓土，他却在京城构陷于我！这是手足相残！”
他感到一阵无力。他所有的才华，所有的抱负，在这样赤裸裸的政治倾轧面前，都显得那么苍白。他远在登州，就像一个被绑住了手脚的靶子，只能任由长安的冷箭射来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和康老三那特有的大嗓门。
“殿下！殿下！天大的好消息！”
人未到，声先至。
李泰的火气“噌”地一下又冒了上来。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，就是这个满身铜臭和酒气的胖子。
“让他滚！”李泰对门口的侍卫吼道。
话音刚落，康老三已经挤了进来，他满面红光，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大的木箱子，腋下夹着一个羊皮卷。
“殿下，别生气嘛，气坏了身子，还怎么给咱大唐赚钱。”康老三笑嘻嘻地说着，完全无视了李泰要杀人的目光和地上的瓷器碎片。
“我让你滚，你没听见吗！”李泰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“听见了听见了，”康老三把木箱子往地上一放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，“可臣这个消息，关系到殿下您的大业，也关系到咱们市舶司的未来，要是不说，臣晚上睡不着觉。”
他凑上前，压低了声音，神神秘秘地说道：“殿下，您还记得陛下前些日子，从长安让人送来的那箱‘琉璃珠’吗？”
李泰皱起眉头。他当然记得。那是父皇的“格物坊”里弄出来的东西，据说是炼制某种“仙器”时的失败品。那些珠子五颜六色，看着倒是漂亮，可里面混着杂质，远不如宫里的琉璃器剔透，根本不值钱。父皇让人送来，大概也是当成废物处理，让他看着赏给那些胡商当个新鲜玩意儿。
“一堆无用的废物，提它作甚！”李泰没好气地说道。
“嘿嘿，殿下，您眼里的废物，在别人眼里，可是宝贝。”康老三得意地拍了拍自己提来的那个木箱子，“臣今天，就用那一箱子您瞧不上的‘废物’，换来了这个。”
说着，他将腋下的羊皮卷抽了出来，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李泰的桌案上。
李泰的目光，落在了那个羊皮卷上。
它看起来很旧了，边缘已经磨损，上面带着一股海风和油脂混合的味道。
他不耐烦地将它展开。
只看了一眼，李泰的呼吸就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