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张海图。
但和他书房里收藏的那些，由大唐水师绘制的、只标注了近海岛屿和航道的简略海图完全不同。
这张图，极为详尽！
从登州出发，向南，再向东，一条曲折的朱砂红线，蜿蜒着穿过一片片密密麻麻的、用粟特文标注着名字的岛屿和暗礁群。
这条航线，完美地绕开了明州、泉州等所有由南方世家掌控的大港口。它就像一把锋利的刀，贴着大唐漫长的海岸线，划出了一条谁也想不到的轨迹。
而这条航线的终点，直指一个地方——
江南。
鱼米之乡，丝绸之府，大唐最富庶的心脏地带。
李泰的手指，开始微微颤抖。他不是康老三那种只认得金币的商人，他自幼饱读史书，对大唐的经济脉络了如指掌。
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张海图的价值。
这不只是一条商路。
这是一条能绕开世家门阀层层盘剥，将市舶司的利益直接输送到江南，再从江南换取丝绸、茶叶、瓷器这些海外硬通货的黄金水道！
掌握了这条航路，就等于掌握了一条不为人知的财源！他魏王李泰，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，连户部和父皇都不知道的钱袋子！
“这……这是从哪来的？”李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，他抬起头，第一次正眼看向康老三。
康老三看到李泰的反应，脸上的肥肉都笑开了花。
“一个大食来的商人，叫哈桑。”康老三说道，“那家伙的船队常年往来波斯和江南，这条航路，是他们家族三代人拿人命填出来的秘密。我请他喝了咱们最好的烧刀子，他喝多了，说漏了嘴。我再把那箱子琉璃珠拿出来，跟他说这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的碎片，只有大唐皇帝才有。那家伙眼睛都直了，当场就把这张压箱底的宝贝给换了。”
李泰听着康老三这番鬼话连篇的描述，却没有半分鄙夷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海图，眼睛里燃烧着火焰。
背刺？构陷？
李治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，算得了什么？
只要有了钱，他就可以招揽更多的门客，豢养更多的死士！只要他能用江南的财富充盈国库，甚至建立一支听命于他自己的海军，父皇的天平，自然会向他倾斜！
他那个仁孝的九弟，拿什么跟他斗？用那些言官的口水吗？
“好……好！”李泰猛地一拍桌子，脸上的颓废和愤怒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，“康老三！你这次，立了大功！天大的功劳！”
他看着康老三，眼神不再是厌恶，而是一种审视工具的目光。
他发现，这条被他视为毒蛇的胖子，虽然粗鄙，却出奇的好用。
“殿下，那……弹劾的事？”康老三试探着问了一句。他也听说了长安的消息。
李泰冷笑一声。
他走到康老三面前，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那肥厚的肩膀。
“无妨。让那些苍蝇去叫吧。他们叫得越欢，本王将来，就让他们摔得越惨。”
李泰的目光，重新落回那张海图上，眼神变得狠厉而决绝。
“李治……我的好弟弟，你以为你赢了吗？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里充满了快意，“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，无数满载着黄金和香料的船队，在这条秘密航路上穿行。
而他，魏王李泰，将是这条海上帝国，唯一的主人。
这是他压倒李治，不，是压倒所有兄弟的绝佳机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