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王府的书房里，地上的碎瓷片还未清扫。
李泰站在那张巨大的海图前，看着图上那条朱红色的航线。
长安的弹劾，李治的阴谋，父皇的猜忌，在这一刻，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。
那些东西能伤害的，是以前那个渴望得到父皇认可、渴望在朝堂上证明自己的魏王李泰。
而现在，他不想再证明什么了。他要拿。
他转身，看着还沉浸在邀功喜悦中的康老三，目光变了。那不再是亲王对下属的审视，而是工匠在打量一把刚刚到手的、锋利无比的刀。
“康三。”李泰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康老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。
“臣在。”康老三连忙躬下身子，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。他从这位魏王殿下身上，感觉到了一种和刚才完全不同的东西。
“本王要你做一件事，一件天大的事。”李泰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做好了，你想要的金子、女人、官位，本王都可以给你。做不好……”
李泰没有说下去，但康老三觉得脖子后面一阵发凉。
“殿下请吩咐，臣万死不辞！”康老三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李泰很满意他的态度。他伸手指着那张海图：“这条航路，是一条黄金路，也是一条死路。本王不能用市舶司的官船去走。”
“殿下英明！”康老三立刻附和，“官船目标太大，一旦被南边那些世家发现，就是捅了马蜂窝。”
“所以，本王要你，利用你在码头上那些三教九流的关系，秘密给本王组建一支船队。”李泰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，“本王不要那些在官府备了案的良家子，也不要那些有家有口的懦夫。本王要的是亡命徒，是走私贩，是官府通缉的海寇，是那些除了钱和自己的命，什么都不在乎的人！”
他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这支船队，对外，它不存在。它就像海上的幽灵，不挂任何旗帜，不入任何港口名录。本王，将它命名为——‘黑潮’。”
黑潮计划。
当这两个字从李泰口中说出时，康老三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。他是个聪明人，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疯狂与野心。这不是简单的开海通商，这是在建立一个游离于大唐律法之外的地下王国。
“这……殿下，这人手和船只，都不是问题。只是……”康老三有些犹豫。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这条航路，毕竟是那大食商人的一面之词，万一有诈……”
“所以，这就是你要做的第二件事。”李泰走回桌边，从一个锦盒里，拈出几颗五颜六色的琉璃珠。这些都是李世民送来的“格物坊”失败品。
“你亲自带队，坐最好的船，带上最悍勇的亡命徒，先走一趟。”李泰将珠子丢给康老三，“用这些‘天上的星星’，去敲开江南那些地下势力的门。本王要知道，江南的丝绸是什么价，茶叶是什么价，那些见不得光的私盐贩子，他们的胃口有多大！”
康老三接住那几颗珠子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知道，这是魏王殿下在用他投石问路。成了，他是功臣。败了，他和他手下那群亡命徒，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茫茫大海上。
这已经不是一桩生意了，这是一场豪赌。
康老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他一咬牙，脸上露出了那种赌徒特有的兴奋和狠厉：“殿下放心！臣这条命，本就是捡来的。能为殿下开辟这条黄金路，死也值了！”
“你的命，本王留着还有用。”李泰看着他，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，“本王不但要你活着回来，还要你带回江南最详细的物产和势力分布图。为了让你没有后顾之忧……”
李泰的话锋一转，声音变得轻飘飘的。
“我记得你有个发妻……”
康老三的脸色，瞬间变得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