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王已经派人送了信回去,让他们好好照顾她。”李泰缓缓说道,“你若是忠心,你的妻儿后代将来就是王侯将相。你若是有二心,或者办事不力……”
他停了下来。
“……本王会让你全家,整整齐齐地,去海里喂鱼。”
书房里,一片死寂。
康老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下来。他想起了远在长安的妻子和儿子。那是他这条烂命,唯一的念想。
他终于明白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他上了魏王这条船,就得把命彻底绑在上面。
“扑通!”
康老三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地,对着李泰磕了一个响头,额头撞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臣,康三,愿为殿下效死!肝脑涂地,在所不辞!”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。
“很好。”李泰看着跪在地上的康老三,就像看着一把终于被驯服的野兽,“去准备吧。本王给你十天时间,凑齐船队和人手。黄金,珠宝,本王会让人送到你的府上。”
“谢殿下!”
康老三又磕了一个头,然后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躬着身子,退出了书房。
当书房的门重新关上时,李泰脸上的狠厉才慢慢收敛。
他走到桌案前,亲自研墨。
墨锭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转着,他的心也跟着变得沉静。
他铺开一张奏疏专用的宣纸,提起笔,蘸饱了墨汁。
刚刚还满脑子都是杀伐决断的魏王殿下,此刻脸上却换上了一副无比愧疚和自责的神情。
他的笔尖落在纸上,写下的文字,恳切到了极点。
“儿臣李泰,惶恐叩首。
今有御史弹劾,言儿臣于登州,与胡商过从甚密,行事疏漏,恐有亏空国库之虞。儿臣闻之,如五雷轰顶,日夜反思,寝食难安。
陛下圣明,儿臣愚钝。初至登州,急于求成,未能体察圣心,以至用人不察,误信小人,致使市舶司风气不正,引朝堂非议。此皆儿臣之过,儿臣罪该万死。
儿臣恳请父皇降罪责罚,无论任何惩处,儿臣绝无半句怨言。唯愿父皇保重龙体,勿因儿臣之过,伤神劳心……”
他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写得恭恭敬敬,充满了为人子的孺慕和犯错后的惶恐。写到动情处,他甚至还逼着自己挤出了几滴眼泪,滴落在纸上,晕开一小片墨迹。
这封奏疏,不是给李世民的请罪书。
这是一封递给李治的战书。一封用最谦卑的姿态,写下的,最傲慢的战书。
写完之后,他吹干墨迹,小心翼翼地将奏疏封装好,交给了门外等候的信使。
“八百里加急,亲自交到父皇手上。”他吩咐道。
“喏!”
信使领命而去,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李泰重新走回那张巨大的海图前,书房里的烛火,映着他年轻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