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州码头,夜深了。
海风带着咸味和鱼腥味,一阵阵地吹过来,刮在人脸上。三艘不起眼的旧福船,静静地停在泊位里,船身随着黑色的波浪一起一伏。
月光不好,码头上只点着几盏气死风灯,光线昏黄,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魏王李泰就站在其中一道影子里。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劲装,头上戴着风帽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康老三小跑着从船上下来,凑到他身边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。
“殿下,都妥了。”
“人呢?”李泰的声音从风帽下传来,很平稳。
“齐了。一共六十七个,都是在刀口上舔过血的老手,手上不干净,但水上的本事,整个山东都找不出比他们更强的。”康老三嘿嘿笑了两声,“只要钱给够,让他们去龙王爷的床上睡觉都敢。他们只认钱,不认人,更不问这船是开去哪,拉的是什么。这正是殿下您要的。”
李泰点了下头,没说话,抬脚就往跳板上走。
康老三赶紧跟在后面,一边走一边继续报告:“船也是按您的吩咐找的,旧是旧了点,但龙骨和船板都是小的前几日亲自带人检查加固过的,跑远路绝对没问题。这种船,在海上一抓一大把,巡海水师的眼睛都懒得往上瞟。”
船上的甲板很乱,堆着绳索和杂物,空气里混杂着汗臭、酒气和桐油的味道。
几十个精壮的汉子三三两两地或坐或站,看到李泰上来,只是抬眼扫了一下,随即又各干各的。一个独眼的汉子正用一块油布擦着腰间的短刀,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,朝着海里吐了口浓痰,眼神在李泰身上扫来扫去,全是审视,没有半分敬畏。
这就是李泰要的“杂牌军”。一群亡命徒,一群闻到钱味就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疯狗。
“货呢?”李泰问。
“都在舱里。”康老三引着他走到一个船舱口,“殿下您请看。”
船舱里,没有想象中的丝绸茶,也没有金银财宝,只码放着几十个半人高的大木箱。康老三撬开其中一个,里面露出的东西,让那些悍匪的眼神都有些发直。
满满一箱,全是五颜六色的琉璃珠子。
在昏暗的灯光下,这些珠子折射出一种奇异的光彩,红的,绿的,蓝的,每一颗都圆润透亮,像是天上的星星掉进了箱子里。
“殿下,这……这就是咱们这次要运的货?”一个胆子大的走私头子凑过来,忍不住伸手抓了一把,满脸的不可思议,“就这些……玻璃蛋子?”
在他们眼里,这东西漂亮是漂亮,但不值钱。至少,不值得他们这么一群人,冒着掉脑袋的风险,跑这么一趟远海。
李泰没有理会他,他看向另一个被撬开的箱子。那里面的东西,就实在多了。一捆捆用油布包好的北地铁器,刀、矛、箭簇,甚至还有几副做工精良的锁子甲。
这些,才是真正的硬通货。
“殿下英明。”康老三在一旁低声说,“这些珠子,是敲门砖。那些铁器,才是换银子的家伙。一明一暗,就算被水师查了,看到这些不值钱的珠子,也只会当咱们是去南方骗傻小子的,不会深究。”
李泰对此不置可否。
他那个父皇,送来这些珠子的时候,恐怕也想不到,他会用这种方式,把它们送出海。
“都记住了吗?”李泰转过身,看着康老三,也看着围过来的几个头目,“沿着这张图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