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地图,递给康老三。
“航线不能偏离半点。到了苏州外海,找到这个叫‘鬼见愁’的荒岛。在岛的南面,有一个海湾,每天正午,把船开进去,挂起黑色的旗。会有人来找你们。”
“接头的人是谁?”康老三问。
“你们不需要知道他是谁。”李泰的语气加重了几分,“你们只需要知道,他叫‘鬼手’。他会用金子,买下你们船上所有的铁器。至于那些珠子,”他顿了顿,“你们就告诉他,这是大唐魏王,送给他的见面礼。”
“鬼手”这个名字,让那几个走私头子的脸色都变了。他们显然听说过这个在江南黑市里呼风唤雨的人物。
“殿下,您……您是要和鬼手做买卖?”一个头目声音发干。
“不该问的,别问。”李泰扫了他一眼,“办好了这件事,赏钱加倍。办砸了,或者谁敢在外面多说一个字,康老三知道你们的家人在哪。”
康老三立刻挺直了腰板,脸上堆起了笑,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寒气。
悍匪们都不说话了。他们低下了头,表示顺从。
“起航。”李泰丢下两个字,转身走下跳板,重新回到了码头的阴影里。
三艘旧福船,依次解开了缆绳。船帆升起,在夜风中鼓满。船工们喊着号子,沉重的船身开始缓缓移动,离开了码头,朝着那片望不见尽头的黑暗驶去。
李泰一直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角。他看着那三艘船的影子越来越小,最后和夜色融为一体,再也分不出来。
他知道,船离港的那一刻,一切就都回不了头了。
他赌上了自己的前程,赌上了父皇对他仅剩的那点信任,赌上了整个魏王府的身家性命。
他用父皇送来的珠子,作为与江南地下势力接触的敲门砖。他用父皇默许的权力,组建了这支见不得光的船队。他就像一个在悬崖上走钢丝的赌徒,脚下是万丈深渊。
输了,就是粉身碎骨。
可他没有感到害怕。
他只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兴奋。一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,一种亲手搅动天下风云的刺激。
李治,你在长安城里,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,一定很得意吧?
你以为你赢了?
你很快就会知道,你那点手段,和我正在做的事情比起来,不过是孩童的把戏。
李泰将风帽拉得更低,遮住了嘴角那抹疯狂上扬。
他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码头。
今夜,黑潮已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