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很安静。
“如果背后有人,”他终于再次开口,“那就更要查清楚,是哪个不长记性的人,还敢把手伸到江南来。”
管家听懂了。他躬身应道:“是,小的这就去办。”
管家正要退下,忽然又想起了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,双手呈了上来。
“家主,还有一件事。这是晋王殿下派心腹之人,快马加鞭,今日刚刚送到的信。”
“晋王?”陆元慎的眉梢,第一次微微动了一下。他伸手接过信,看了一眼火漆上那个清晰的“雉”字印记,那是晋王李治的小名。
他拆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,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。
信是李治亲笔写的。
信上的字迹,和他的人一样,看起来温和、恭顺。
信里的内容,也处处透着一个弟弟对兄长的“关切”和一个皇子对国事的“担忧”。
信中说,他远在登州的四哥魏王李泰,近来似乎被一些北方的奸商所蛊惑,沉迷于商贾奇技,恐有误入歧途之忧。他身为弟弟,人微言轻,劝不动兄长,心中十分焦虑。
信里还说,江南乃大唐财赋重地,民生安稳最为重要,万不能因一些人的贪念私欲,而搅动地方,引发不可预测的祸端。
他恳请陆家作为江南士族的表率,能代为“看顾”一下,若真有不法之徒南下滋事,希望能协助官府,将其扼杀于萌芽,以免事态扩大,最终损害到四哥魏王的名声。
整封信,没有一个字提到“截杀”,没有一个字提到“抢夺”。通篇都是仁孝、友爱、顾全大局。
陆元慎看完了信。
他把信纸慢慢地、仔细地折好,然后,笑了。
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容,但管家看到这个笑容,头垂得更低了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晋王殿下,还真是仁孝啊。”陆元慎把信纸放到烛火上,看着它烧成一团灰烬。
“我们做臣子的,自当为殿下分忧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平静无波的池水。
“告诉下面的人,不用等了。”
“今晚,就让那三艘船,永远留在苏州的海里。”
“至于船上的货,晋王殿下既然如此担心他四哥被奸商蛊惑,那我们便替魏王殿下,把这些‘赃物’,处理干净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