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根本不是在帮魏王冷静。
这是要借南方世家的手,彻底打断魏王的臂膀,让他这条伸向江南的手,连同背后的野心,一起被斩断。
想了想,杜先生还是忍不住开口,语气里带着担忧:“殿下,陆家在江南根深蒂固,行事素来只看利益,手段也狠。此次借他们之手对付魏王殿下,固然是妙计。可……陆家如狼似虎,与之为谋,恐怕……非社稷之福。”
李治手上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将剩下的小半袋鱼食,全部倒进了池子里。
池水瞬间沸腾。所有的锦鲤都疯了,场面比刚才激烈了十倍。
李治看着这混乱的一幕,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笑容。
他用旁边的侍女递上的毛巾,仔细地擦了擦手,然后才转身,正对着杜先生。
“先生是担心,这只虎狼,今日能为我所用,他日,也会反噬其主?”
杜先生低下了头:“臣,确有此忧。”
李治笑了。
“先生,你看这池中的鱼。”他指着下方翻腾的水面,“我给它们食物,它们就会为我争斗,为我增添乐趣。它们是死是活,是伤是残,都只在我一念之间。”
他的目光,从池塘,移到了杜先生的脸上。
“虎狼,能吃掉另一只虎狼,便也是好猎犬。”
杜先生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江南的世家,就是一群养在江南的虎狼。我那位四哥,如今也想做一只北来的虎狼,想去抢他们的食。我不过是把笼门打开一道缝,让他们自己去咬罢了。”
“只要链子还在我们手里,它咬谁,就得听主人的。”
李治说完,理了理自己的衣袖。
“至于以后……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眼下,最重要的是让那只最不安分、最想跳出笼子的虎狼,先断了腿。这样,大家才能都清净些。”
他这番谋划,天衣无缝。
他只是写了一封“关心”兄长的信,没有留下任何把柄。
就算父皇事后知晓了全部经过,也只能查到是南方世家贪图魏王的货物,起了歹心,黑吃黑。
谁也怪不到他这个“仁孝”的晋王头上。
杜先生不再说话了,他深深地躬下身子。
眼前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少年,其心智城府,远比他表现出来的,要深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