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的寂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。
那声巨响和那团火光，像一记重锤，砸碎了所有人的常识。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康老三。
他看着那艘起火断裂的陆氏主舰，看着周围船上那些呆若木鸡的陆氏士卒，他知道，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。
“跑！快跑！”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，“剩下两艘船，立刻转向，全速冲出去！”
他的吼声惊醒了自己手下的亡命之徒。他们扔下手中的刀，扑向船帆和船舵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
陆氏的船队也乱了。主舰被毁，指挥系统瞬间瘫痪。剩下的人有的在救火，有的在捞人，还有的只是惊恐地看着那艘燃烧的船，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没有人再去管康老三的船。
趁着这个混乱的空隙，康老三的两艘船，像两只受惊的兔子，拼命地调转方向，朝着包围圈的缺口冲了出去。
但他们还是没能全都逃掉。
其中一艘船，在刚才的接舷战中受损太重，船身多处破裂，速度根本提不起来。没跑出多远，就被几艘反应过来的陆氏小船追上，再次围住。船上剩下的人，在绝望的抵抗后，被全部俘虏。
康老三回头看了一眼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他没有停下，他不能停下。
他带着剩下的一艘船，和满船的丝绸茶叶，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的黑夜之中。
苏州，吴郡陆氏庄园。
书房里，灯火通明。
陆元慎没有坐着，他站在房间中央，脸色铁青。他面前的地上，放着一块刚从海上运回来的东西。
那是一块巨大的、焦黑的船板，是他们从主舰残骸上切割下来的。
船板的中心，是一个恐怖的破洞，边缘的木头，全都变成了黑色的炭，向外翻卷着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。
一个浑身是伤的陆氏将领跪在地上，声音里还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“家主，就是……就是这么一个洞。对方扔过来一个黑乎乎的油布包，然后就炸了。一声响，船就没了半边，上百个弟兄，连个全尸都找不到……”
陆元慎没有说话，他蹲下身，伸出手，触摸着那焦黑的破口。
他的手指，能感觉到木头纤维被瞬间撕裂的粗糙。
这不是人力，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兵器能造成的。
“俘虏呢？”他站起身，声音很沉。
“就在外面候着。”
“带进来。”
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船员被拖了进来，扔在地上。他们是康老三那艘被俘船只上的人，脸上全是恐惧。
陆元慎走到他们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？”他问。
两个俘虏浑身发抖，不敢说话。
“说。”陆元慎的声音没有提高，但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力。
其中一个年纪小点的，心理防线先崩溃了。
“是……是神雷……是辟邪神雷！”他颤抖着说，“是魏王殿下赐给我们老大的！说是能辟邪，能保我们平安！”
魏王！
听到这两个字，陆元慎的身体，轻微地晃了一下。
他瞬间就全明白了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倾轧，也不是什么黑市火并。
这是皇子在向他们宣战。
用一种他们闻所未闻、见所未见的武器。
他原本以为，这只是一场驱虎吞狼的游戏，他陆家是那只被晋王挑唆去咬人的猛虎。可现在他才发现，他要咬的，根本不是另一只虎，而是一条会喷火的龙。
他陆家，在这次自以为是的围猎中，被打断了牙，烧焦了爪子。
陆元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挥了挥手，让人把俘虏和那块船板都带了下去。
书房里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