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桌案前,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,提起笔,手却在发抖。
他立刻修书,用最急切的措辞,将海上的遭遇,以及那“神雷”的恐怖威力,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。
他写了不止一封。
一封给远在太原的王家,一封给荥阳的郑氏,还有几封,是给在长安朝中身居高位、与他们利益相关的几位大人。
“速速派人,八百里加急,送到长安!”他对门外的管家下令,“告诉信使,就是死在路上,也要把信送到!”
他知道,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。
这不是他吴郡陆氏一家能扛下来的。这是对他们所有世家大族的挑衅。
皇子,已经开始私造国之重器,并用它来对付臣子了。
长安,太极宫,御书房。
李世民背着手,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地图前。
他的目光,停留在江南那一片富庶的土地上。这几天,他心里总是不安,聊天群里【卦师袁某】那句“拔龙之逆鳞”的警告,一直在他脑中回响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内侍总管王德快步走了进来,手里高高捧着两个用黄布包裹的奏折筒。
“陛下!”王德的声音有些变调,“八百里加急!两份!”
李世民猛地转过身。
他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。八百里加急,非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不得动用。现在,居然一来就是两份。
“呈上来!”
王德立刻将奏折呈上。
李世民先拿起了第一份,上面写着“登州急奏”。他抽出奏折,是李泰的笔迹。
奏折上说,他派出的商队,在南下贸易途中,于苏州外海遭遇大股海盗袭击。船队拼死抵抗,虽侥幸击退贼寇,但自身也损失惨重,船只、人员伤亡大半,恳请父皇速派天兵,清剿海疆,还大唐一个朗朗乾坤。
李世民看着这份奏折,眉头紧紧皱起。
海盗?江南的海盗,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胆子和实力了?
他压下心中的疑惑,拿起了第二份奏折。
这份奏折的封口,用的是百骑司的最高密级火漆。
李世民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他撕开火漆,抽出里面的密报。
密报上的字不多,但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,插进他的眼睛里。
“百骑司密奏:魏王泰,私组船队,南下与黑市交易,获利甚巨。归途,于烂鱼礁海域,遭吴郡陆氏私家水师围堵。魏王船队动用火器‘轰天雷’,炸毁陆氏主舰,杀伤数百人后突围。此案,江南震动,形同谋逆。”
火器!
轰天雷!
形同谋逆!
李世min手里的两份奏报,瞬间变得无比沉重。他拿着它们,手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。
他终于明白了一切。
什么狗屁海盗!
什么建功立业!
他那两个自以为聪明的儿子,一个在登州,一个在长安,一个动手,一个递刀,联手给他捅出了一个天大的窟窿!
私自动用火器,攻击朝廷命官家族的船队!
这已经不是争储了,这是在造反!这是在动摇国本!
“逆子……逆子啊!”
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,他猛地将手里的两份奏报狠狠砸在地上。
就在此时,他眼前的聊天群光幕,突然亮起。
一行字,缓缓浮现。
是那个极少发言,但每次发言都让他心惊肉跳的【卦师袁某】。
【卦师袁某】:“天子,火器乃国之重器,私授皇子,与谋反何异?”